“我叫殷无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页无关紧要的书,“太虚仙宫少宫主。”
他说“少宫主”这三个字的时候,山坳中那些白袍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叶泠然看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颤抖。
“我不认识你。”
殷无极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有些幼稚,但放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头猛兽在打盹时动了动耳朵,慵懒而危险。
“你现在认识了。”他说。
叶泠然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无双仙剑的剑柄在她掌心剧烈地跳动,像是愤怒,又像是在警告——警告她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警告她如果她真的动用了那三道剑气,后果可能会是她无法承受的。
“你拦我们的路,有什么事?”叶泠然问,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殷无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非常短暂,短到苏念根本没有注意到,短到那些白袍人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叶泠然注意到了——因为剑柄的温度在那一瞬骤然升高了。
殷无极的目光从剑上移开,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他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金色光纹的旋转忽然变得缓慢了,慢到几乎停滞,像是在做某个对他来说也很罕见的、需要认真对待的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做我的道侣。”
山坳中一片死寂。
苏念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老周直接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被这句话雷晕了。
山坳中那些白袍人抬起了头,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少宫主你没搞错吧”。
叶泠然也愣住了。
不是被这句话吓的,是被这句话的气度吓的。这个人不是在表白,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宣布一个决定,像皇帝下旨,像天降诏书,不容置疑,不容拒绝,不容置喙。他说“做我的道侣”,就像他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毫无波澜。
叶泠然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种被人轻薄之后羞愤交加的笑。
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确实很好笑的笑。
她笑得不大,只是嘴角弯了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清清楚楚地写在她脸上,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明亮而寒冷。
殷无极看着她这个笑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叶泠然收住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澈,没有畏惧,没有羞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试图对抗他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座很高很高的山,承认它很高,但不会因为它很高就觉得自己矮。
“你问我笑什么,”叶泠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笑你。”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挑起,这是他从出现到现在,表情变化最大的一次。
他显然不习惯被人当面说“我笑你”,更不习惯说这句话的,是一个修为连元道境都没到的小姑娘。
叶泠然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不紧不慢地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叫殷无极,你是太虚仙宫的少宫主,你的修为很高,你长得很看,你身后站着的那几十个人随便一个都能一巴掌拍死我。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人也配得上你。所以你说‘做我的道侣’,就像在说‘给我倒杯茶’一样随意。”
她顿了顿。
“但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殷无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蹙眉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像一个从来没见过“拒绝”二字的人,在翻遍了整本书之后,终于在第最后一页找到了这两个字。
他的困惑是真实的,因为他确实没有被人拒绝过,从来没有。
“你不愿意?”他问,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我不愿意。”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山坳中那些白袍人的表情从面面相觑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叶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疯子——
不,不是疯子,疯子至少还有不知道后果的疯狂,而这个少女,她明明知道后果,她还是说了。
殷无极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叶泠然,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苏念在旁边开始发抖,久到山坳中的雾气重新聚拢又散开,久到叶泠然掌心的剑柄跳了第三十三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更加目瞪口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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