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被那冰冷的目光刺得一激灵,瞬间从呆滞中清醒。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却让脸更花了。额角的大包还在突突地跳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我…我叫梁逸尘,”
他声音嘶哑干涩,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可信,“只记得家在淄州梁庄…昨夜被这些人敲晕掳来,剩下的…就记不清了…”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大包,又扯了扯脖子上的铁链,证据确凿。
女骑士闻言,掀开了面甲。月光下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冷峻英气的脸庞,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果决。
她眉头微蹙,疑惑更深:“淄州?此地距淄州何止千里!你孤身一人如何流落至此?”
她的目光落在梁逸尘那与周遭人格格不入的寸头上,“还有你这头发,又是何故?”
梁逸尘心头一紧,暗骂自己嘴快。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短发简直是明晃晃的异类标志!
他急中生智,指着地上那的尸体,语带愤恨:“昨夜被他们砸晕后剪的!说是怕我逃跑,防我在头发里藏东西!这些畜生!”
梁屏儿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真伪。
梁逸尘强作镇定,眼神尽量显得茫然无辜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终于,梁屏儿眼中的疑虑稍减,但疑惑仍在。 就在这时,那四名追击的骑士已策马返回,动作干净利落,皮甲上溅着点点暗红。
为首一人抱拳,声音沉稳:“小姐,七个妖民,已尽数斩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但在其聚落火堆旁,发现一尊被供奉的神像…背后镌有铭文,属下…不敢擅动。”
梁屏儿神色一凝,立刻追问:“写的什……”
话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止住,改口道:“带路!”
一行人很快回到那片狼藉的营地。篝火余烬未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死状各异。梁逸尘只看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
梁屏儿等人却面不改色,目光直接投向火堆旁一尊被打翻在地的木雕神像。
神像造型狰狞凶恶,非佛非道,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煞气。此刻它面朝下趴着,露出了雕刻着文字的背面。
梁屏儿翻身下马,走到近前,凝神细看。她秀眉紧锁,嘴唇微动,似乎在努力辨认:“共…神…威…庙…峨…同…佑…安…”
她读得磕磕绊绊,显然有些异体字对她而言颇为困难,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尴尬。
“噗嗤…”
旁边一个年轻护卫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随即又赶紧绷住脸。
梁屏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正欲发作,却听旁边一个略带虚弱的声音响起: “共懔神威赫赫,肃瞻庙貌峨峨。同祈五猖佑护,永保安康如意。”
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清晰无比地将那四句铭文完整念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出声者身上。
正是那个还拖着半截枯树、形容狼狈的梁逸尘!
他刚才下意识地就念了出来,纯粹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条件反射。
梁屏儿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死死盯着梁逸尘,脸上的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你…你居然识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梁逸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呃…这个…很难吗?”
他这完全是现代人的思维惯性。 此言一出,连那几个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护卫都露出了惊容。在远离州府的荒野边陲,识字之人万中无一!
那都是士族、官员、道士、和尚的专属!
眼前这个差点被当成祭品的野小子,居然识字?!
梁屏儿绕着梁逸尘转了两圈,脸上笑意盎然:“手上无茧,筋骨却算强健,不似劳作的农人,也无习武的痕迹…倒真有几分像流落异乡的士族子弟。”
她拍了拍梁逸尘的肩膀,拍得梁逸尘一个趔趄,“正好!本小姐身边就缺一个识文断字的随从!在你想起过往之前,就跟着我吧!”
她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什么,俏脸飞起两朵红云,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护卫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拿件衣服!”
语气带着几分羞恼。 众人这才恍然,目光齐刷刷落在梁逸尘只穿着裤衩,还沾满血污尘土的身体上。
梁逸尘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护卫迅速解下马鞍旁的一个备用皮甲包袱,取出一件半旧的皮甲背心,面无表情地递给梁逸尘。
梁逸尘连忙接过,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皮甲带着汗味和马匹的气息,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梁屏儿见他穿戴好,轻咳一声,正色道:“既然你跟着本小姐,就得有个规矩。本小姐姓梁名屏儿,你便叫我小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我同姓梁,也算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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