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去年就买好了。
整整三十套,一天买一点,分批次网购,不引人注目。他把它们存在办公室,同事们都以为是他要搞什么团建活动用的。
隆复生把柜门关上,又看了一眼窗外。
第一滴雨,落在了玻璃上。
二 静不落空
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变大的。
隆复生没有等雨停了再行动。他在第一滴雨落下的那一刻,就拨通了公司应急管理部的电话。
“我是风险评估部隆复生。我需要启动公司的灾害应急响应机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隆总监,这个……我们还没有收到气象局的红色预警——”
“我会在十五分钟内拿到水文站的实时数据。如果数据和我预测的一致,我希望你能在半小时内把公司的应急物资调配权交给我。”
“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你把能做主的人的电话给我。”
三分钟后,隆复生拨通了公司副总裁陈明远的电话。陈明远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精明的香港人,对隆复生这个“末日博士”一直持保留态度。
“复生,我知道你关心风险,但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救灾机构——”
“陈总,我有三个数据你要听一下。”隆复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再平常不过的报表,“第一,根据我对上游三个水文站的实时数据分析,黄浦江申城段的水位将在今晚八点突破警戒线,比官方预测提前至少四个小时。第二,根据我对土壤饱和度的建模,申城南部三个区域的排水系统将在连续降雨八小时后达到设计极限,而官方模型用的是十二小时的阈值。第三,新民里社区有三百四十户居民,其中独居老人一百零七人,他们的平均年龄是七十八岁。如果今晚八点之前不转移,这些人会被困在齐腰深的水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的数据来源可靠吗?”
“水文站的数据是我一个退休的老朋友亲自去读的仪表盘,不是从系统里调出来的。官方的自动监测系统在上次大修之后有一个已知的延迟bug,数据上报会晚两到三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去看过。去年我自费去了那个水文站,和当班的工程师聊了一下午。他们承认系统有问题,但没有经费修。”
陈明远又沉默了。
“复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公司的三台应急发电车、两个抽水泵组、五百个防汛沙袋,还有一个正式的授权,让我可以调动这些资源。我知道这些物资公司都有,是应急储备。现在就是‘应急’的时候。”
“你确定?如果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
“陈总,你知道我这个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判断。”
“……好。我给你授权。但如果出了问题——”
“所有责任,我担。”
挂了电话,隆复生没有片刻停留。他拿起那个U盘,塞进防水袋里,然后拎起一个防水背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他给群里的四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老吴:“数据已经用上了。你辛苦了,现在回家,把你家一楼的东西搬到二楼。你那个书架倒了不要紧,压到人就麻烦了。”
给老周(退休社区主任):“老周,你那个小区的物业经理是不是姓孙?你去找他,让他把地下车库的排水泵手动打开。自动控制系统在这种天气里容易跳闸。你盯着,水不退别走。”
给老陈(老工头):“老陈,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修那个南浦大桥引桥的时候,桥底下有一排泄水孔被柏油堵了?那个位置你还找得到吗?去找一下,如果还堵着,想办法捅开。那一片的积水全靠那几个孔。”
给刘姐(菜市场大姐):“刘姐,你那个菜市场下面的排水沟,上个月你不是说被烂菜叶子堵了吗?你现在去找市场管理处,让他们立刻清。别等。另外,你把你摊位上的塑料布都拿出来,盖在那些老人的菜摊上。解放路那一排卖菜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不会看天气预报。”
发完这些,电梯到了一楼。
隆复生推开大楼的旋转门,雨水瞬间扑面而来。他没有打伞,快步走向停车场。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姑娘喊他:“隆总监!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您——”
“帮我订两百份盒饭,送到新民里社区居委会。越快越好。记我账上。”
他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国产SUV,后备箱里常年放着两样东西——一双高筒雨靴和一把工兵铲。
隆复生把防水背包扔进副驾驶,发动了车。雨刷开到最大挡,仍然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陆家嘴的高楼已经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像是海市蜃楼。
电台里,主持人还在用一种轻快的语气播报着“局部地区有短时强降水”的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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