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响起,是他的妻子林薇。
“我看到新闻了,”她的声音温柔而担忧,“你还好吗?”
“还好。”隆复生顿了顿,“薇薇,如果我们失去一切,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轻笑:“那我们就可以回到二十年前,你骑着自行车带我逛校园的时候了。其实我一直怀念那段日子。”
隆复生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四 书斋里的智慧
一周后,危机暂时缓解,但隆复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他再次来到知止斋,发现书店已经开始打包,满地都是纸箱。
“您来了。”老人似乎并不意外,递给他一杯茶,“尝尝,我自己种的。”
隆复生接过粗糙的陶杯,茶汤清澈,香气朴素:“谢谢。书店真的要关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老人坐在一个箱子上,“书读得如何?”
“正好遇到事业上的危机,读到‘达不足喜,穷不足忧’,感触很深。”隆复生直言不讳,“但说实话,知易行难。面对巨额亏损,很难保持平常心。”
老人点点头:“洪应明生活在明代中后期,社会动荡,官场黑暗。他看透了富贵荣华如过眼云烟,才写出这些文字。你知道他最高做到什么官职吗?”
隆复生摇头。
“吏部郎中,正五品,不算高也不算低。但他在任期间始终清廉自守,最后辞官归隐,着书立说。”老人啜了一口茶,“他并非没有经历过富贵,而是经历过,看透了,才明白贫贱之中有真安稳。”
“可现代社会不同,”隆复生说,“财富意味着资源、影响力,能做成很多事。”
“没错,”老人赞同,“所以《菜根谭》不是教人逃避财富,而是教人如何正确看待财富。‘多藏者厚亡’不是说不该积累,而是提醒我们不要被财富所累,不要因为害怕失去而惶惶不可终日。”
隆复生陷入沉思。许久,他问:“您在这里开书店多久了?”
“二十二年。”老人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我本是一名大学哲学教授,退休后开了这家书店。这些年见过无数人,有像你一样身处高位的,也有为生计挣扎的。但焦虑的本质是一样的——都害怕失去已有之物。”
“您不害怕失去这家书店吗?”
“害怕,”老人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即使失去,我还是我。书店只是我表达自我的方式之一,不是我的全部。”
那天,隆复生和老人聊到深夜。离开时,老人送给他一本自己批注的《菜根谭》,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五 跌落云端
两个月后,最坏的预想成真。
复生资本投资的最大项目——一家号称颠覆能源行业的科技公司被证实核心技术造假,股价一夜暴跌95%。连锁反应下,复生资本旗下多只基金遭遇巨额赎回,资金链断裂。更致命的是,媒体爆出隆复生早期创业时的一些灰色操作,虽然已过追诉期,但舆论已将他定性为“骗子”“投机者”。
四十五天,仅仅四十五天,隆复生从云端跌落。
公司被监管机构接管,资产被冻结,豪宅、游艇、私人飞机全部被查封。曾经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纷纷割席,只有少数几个人还保持联系。
最后一天离开公司时,隆复生只带走了两样东西:一张全家福,和那本《菜根谭》。
他和家人搬进了浦东一个普通小区租住的两居室。第一天晚上,妻子林薇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十六岁的儿子隆明哲默默帮忙摆碗筷。
“爸爸,我们以后...”明哲欲言又止。
“我们以后就是普通家庭了。”隆复生平静地说,“你可以转学到公立学校,也可以不转,看你的选择。”
“我不转学,”明哲坚定地说,“但我可以申请奖学金,还可以兼职做家教。”
隆复生看着儿子,突然发现这个一直被他保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眼中有着罕见的泪光。
那天深夜,当家人都入睡后,隆复生坐在简陋的书桌前,翻开《菜根谭》。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有了新的生命: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他反复读着这段话,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窗外是普通的居民楼夜景,没有金融城的璀璨,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他二十年来第一个真正安静的夜晚。
六 贫贱生活
成为“普通人”的第一个月,隆复生经历了诸多不适应。
他需要自己乘坐地铁,在拥挤的车厢里与上班族一起摇晃;他需要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学习辨别蔬菜的新鲜程度;他需要排队办理各种手续,忍受官僚体系的低效。
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不便反而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