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力收敛气息,放眼四望,确信四周无人跟踪,这才腾身而起。那“幻影移形”的绝顶轻功施展开来,整个人宛如一缕轻烟,在宫墙重影间一掠即逝。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已落身在煤山东坡那棵遒劲的虬根老松之下,树旁那隐秘的洞口在月影中若隐若现。
眼见会面在即,江剑臣心中孺慕情切,竟少见地乱了方寸,步履匆匆迈向洞口。
“姓水的,你倒是一条会摇尾巴的好狗!”
一声冰冷生硬的喝声蓦地自林间炸响。江剑臣心头一凛,暗骂自己糊涂,竟因一时激动而疏于防备。来人能潜至他三丈之内方才发难,足见其修为不俗。
他正欲封锁对方退路,却听那人阴恻恻地笑道:“莫要紧张,大爷若想下黑手,你早已见阎王去了。今日且凭真才实学,量量你这后起之秀是几斤几两。”
江剑臣定神望去,只见月影清晖之下,立着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那人一张马脸又瘦又长,身材足有八尺,蓝色紧身劲装衬得筋骨突兀,脊后斜插一柄纹龙长剑。江剑臣压低语声道:“尊驾何人?为何与水某为难?”
“大爷一向不屑藏头露尾。实话告诉你,我也是锦衣卫里的人物,瞧不惯你这两日的狂傲劲,特来摸摸底,看你到底是何等烫手的货色!”
江剑臣听得对方自报家门,心中反而定了几分。正待追问,却听那人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低笑:
“水大侠,你且莫要把鱼眼当成了珍珠。这厮乃是‘五毒神砂’郭云璞的种,名唤郭少朴,不过是个子仗父势的庸才。这等货色,且交给我来打发,你办你的正事去。”
江剑臣闻声狂喜,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那徒侄、先天无极派未来的执牛耳者武凤楼。只见武凤楼一身青衣短打,面上斜遮黑纱,身姿英挺。江剑臣深知郭少朴武艺根底,待武凤楼掠至近前,压声叮嘱道:“楼儿,不可轻敌。”
“叔叔放心。”武凤楼应声而出,腰间五凤朝阳刀锵然出鞘,一式“夜战八方”横刀而立,寒光凛然。
郭少朴自恃名门之后,哪将这遮面少年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长剑随走偏锋递出,左手立掌如刀,竟是剑掌齐发的杀招。武凤楼心机深沉,交手之初故意示弱,招式间显得忙乱仓促。郭少朴见状愈发骄纵,右手一招“金针度劫”直刺心房,左手掌刀狠劈武凤楼软肋。
孰料武凤楼身形诡异一扭,借力卸力,刀锋上格下削,在那剑尖触及衣襟的刹那,变式如电。
“撒手!”
武凤楼一声低叱,五凤朝阳刀光华暴涨,在那冷冽月光下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直取郭少朴中宫。
郭少朴毕竟是名门之后,眼光倒也毒辣,见那刀芒掠地而来,惊呼一声:“验明正身!”他身形如纸鹞般猛然一抖,百忙中借力暴退数丈,竟堪堪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这“验明正身”乃是五凤朝阳刀法中的绝学精华,郭少朴惊魂未定,自知绝非对手,落地后脚尖点地便欲纵入林莽逃遁。然而武凤楼蓄势已久,哪里还容他走脱?第二刀“绑赴刑场”已如电闪般挥出,霎时间刀光织就一张银网,将郭少朴周身尽数笼罩。郭少朴绝望之下挥剑硬架,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柄百炼长剑在五凤朝阳刀下竟如朽木般断为两截。他正欲拧身再纵,武凤楼已施展出最后一式杀招,但见银虹划破夜色,血光迸现,郭少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已然身首异处,尸横当场。
武凤楼收刀入鞘,神色凝重地对江剑臣道:“三叔,师伯已在洞中等候多时,心中甚是焦急。你速速进去,此处由侄儿清理便好。”
江剑臣点了点头,俯身钻入那隐秘山洞,运起锁骨缩筋的奇功,借着石缝潜入山腹深处。洞内幽暗,唯见掌门师兄萧剑秋正闭目盘膝而坐。江剑臣立在身侧,低低唤了一声:“师兄。”
萧剑秋缓缓睁眼,江剑臣瞧清他的面容,鼻头不由得一酸。这短短数日不见,大师兄鬓边的白发竟又添了许多,原先丰润的面庞此刻清瘦得形销骨立。萧剑秋见他眼中流露出痛惜之色,心中一暖,强打精神笑道:“我并无大碍,不过是多操了几分心罢了。你且快将宫中情形说与我听,此地不宜久留。”
江剑臣深吸一口气,将入宫后的种种离奇际遇简略禀明。此时武凤楼已清理完外间血迹,悄然入洞。他听罢江剑臣的叙述,不等萧剑秋开口,已抢先双膝跪地,恳求道:“弟子请掌门师伯三思。三师叔如今处境如履薄冰,既然已经脱身,万不可再回那魔窟,以免因小失大,折了叔叔性命。”
萧剑秋闻言,面色沉了下来,冷冷瞪了武凤楼一眼:“依你之见,国家安危乃是小事,一人吉凶才是大事了?似这般不明大义,如何对得起你那含恨九泉的生父?”
武凤楼被训得面色羞愧,低头呐呐不敢再言。
萧剑秋转过头,语重心重地对江剑臣道:“那侯国英手上沾满了武林同道的鲜血,罪在不赦,你万不可为她动了恻隐之心。她对你虽是一往情深,但对付这等恶徒,绝不能心慈手软。你需利用这份情意,务必将锦衣卫的兵力布防,特别是那份附逆名单与效忠信拿到手。信王已是忧心如焚,当今天子病入膏肓,局势已在弦上。回圣泉宫去吧!我与楼儿在此接应,外有银屏郡主内援,你二师兄也即刻便到。此事乃我派绝密,除却‘五岳三鸟’与楼儿,切不可教旁人知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