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荒镇的小店外寒气袭人。李鸣虽身怀“万战不败”的怪招,但在铁笛仙曹鹏的双掌笼罩之下,已是左支右绌。便在此时,劲风陡起,赛霸王钱刚见师父久战不入,立功心切,挺起手中铁枪,一式“毒龙出洞”直扎李鸣后心。
李鸣耳后生风,心知死生只在毫厘之间,避让已是不及,当下激起一股悍勇之气,暗道:“纵然命丧铁枪,也要拉个老鬼垫背!”他正欲拼死变招,忽觉眼前青影一闪,腰间如被铁箍勒住,双脚腾空,竟已在瞬息间被带出一丈开外。
铁笛仙曹鹏双掌击空,定睛看时,只见一袭青衫立在数步之外,其人身法之快,实是生平罕见。他神色一变,厉声喝道:“哪路朋友敢淌这遭浑水?且请亮个万儿出来。否则,老夫这双肉掌绝不饶你!”
李鸣惊魂甫定,身子一松,已然落地。他急忙转头观望,只见救命恩人长身而立,正是那名形迹诡秘的怪客。此人穿一件洗得发青的长衫,在晨风中衣袂飘飘,神态萧疏,颇有出尘之致。唯独那张蜡黄僵硬的面皮,仍如死人一般全无表情,令人望而生畏。李鸣心中狂喜,正欲跪倒谢恩,那人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青衫客转头扫向钱刚。这位适才还威风凛凛的赛霸王,此刻竟以长枪拄地,满头大汗如雨下,浑身不住颤动。曹鹏见状大惊,知徒弟已在电光石火间被人制住了穴道,心中愈发忌惮。
“曹鹏,”青衫客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你当年远走荒山,绝迹江湖,我道你已化为冢中枯骨,没成想老而弥辣,野心竟还未死。只是今日之事,你办得未免太坍台了些。”
他冷哼一声,续道:“以你铁笛仙的身份,祖孙三人围攻两个初出茅庐的后辈,传将出去,你不觉脸热?你这徒儿背后偷袭,更非正人君子所为。我已对他略施薄惩,三日后穴道自解。至于这姓佟的小子,虽是鲁莽些,冲撞了令孙,但你这孙儿资质极佳,若由你这老酒鬼教导,只怕要糟蹋了。你若肯就此罢手,化敌为友,我便让徒儿传他几手武功。老酒鬼,你意下如何?”
曹鹏身为黑道宿耆,平生阅人无数。此人能在自己掌心救人,且在须臾间反制钱刚,武功高出自己何止一筹?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竟对他隐居十年的隐秘了如指掌。他打量着眼前这名气度绝伦的年轻怪杰,心中惊疑不定,又听闻对方愿授孙儿武艺,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欢欣。
曹鹏当下收了掌势,躬身长揖到底,慨然道:“一切皆是老夫昏聩,不合与后辈争强。阁下如此厚爱,老夫代小孙谢过了。”曹玉听闻高人指点,欢天喜地跪倒便拜。此时店中小伙计探出头来,见此剑拔弩张之势,吓得缩回柜台,不敢出声。
李鸣心中大定,忙侧身延请众人入内叙谈。不料那青衫怪客袍袖一拂,指着曹玉道:“老夫言出必行,绝无虚言。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拔地而起,身形如大鹏展翅,直上重霄。半空中,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透着一股肃杀:“老酒鬼,你的两位老朋友找上门来了,你好自为之。”余音袅袅,青影已然消失在晨曦深处。
曹鹏闻言,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李鸣察觉异状,低声询问道:“曹老前辈,这‘老朋友’是何方神圣?”
曹鹏长叹一声,神色寂寥:“当年老夫在京城作下一桩大案,御林军中高手奉旨缉捕。老夫曾伤了其中一人的肢体。那人的大师兄武功通神,老夫自知不敌,这才携家带口,躲入深山十年之久。”李鸣再欲追问那三人名讳,曹鹏却紧闭双唇,不再吐露半字,只顾赞叹青衫客的绝世武功,将话题岔开。
经此一番变故,两家化敌为友。曹鹏感念青衫客与李鸣渊源深厚,有心结纳,竟自告奋勇要护送李鸣押运重金。李鸣重任在肩,得此黑道巨魁相助,心中暗喜,当即谢过众人,起程南下。一行人经镇江,欲从六圩渡江。李鸣念及家门,欲绕道南京拜见家父江南按察使李精文,求官家照应。众人赶至龙潭镇时,已是日暮时分。
众人在龙潭寻了家宽敞客店歇息。店小二端上茶水时,从怀中摸出一封封缄极严的信函,眼光在席间梭巡,恭声问道:“哪位是曹爷?门外有个瘸腿的客人,叮嘱小的一定要将此信面呈。”
曹鹏接过信函,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他借着昏黄的烛火拆开信封,只扫了一眼,神情便如坠冰窖,双唇紧抿,原本古铜色的脸庞竟隐隐泛起一层死灰。
李鸣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亮堂了几分。铁笛仙何等样人?昔年横行黑道,半世威名,寻常仇家若听得他的名头,躲闪尚且不及。如今见他这般颓然,定是撞上了极难缠的对头。老人家本已退隐深山,若非为了护送自己,绝不会重蹈这趟浑水。
李鸣心头一阵滚烫,急切问道:“老前辈,这信是谁送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否说与晚辈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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