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郡王的医术当真……咳咳……十分厉害吗?”
贺潇潇淡漠:“大约吧。”
“你请他为你姐姐看看,”
霍氏抬眸,
浑浊的眼底竟有些温度,
但细看,不是怜爱,更像是哀求和讨好。
贺潇潇想,她刚才低垂眉眼,大约是在酝酿情绪?
“你姐姐不像你这么有本事,没有孩子她在这东宫迟早被挤到边角……她性子好强身子又弱,被挤到边角她会活不下去的,小小,
她是你姐姐啊,唯一的姐姐。”
“是呀。”
贺潇潇的心底一丝波澜都没有,“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她又是怎么对我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
霍氏扶着林嬷嬷的手站起身,踉跄着几步上前来,抓住了贺潇潇的手。
贺潇潇眼皮微垂,
看着母亲那双枯瘦的手握住自己的。
这种温度。
第一次感受呢。
想当初要她替嫁到凌家去时,母亲可连她的手都没牵一下……
谁叫她那时候上赶着呢?
霍氏眼尾发红,
“我知道,你自小到大吃了很多苦,可这和你姐姐没关系,都是我的错,你不能迁怒到她身上,
如今你做了将军,日后、你姐姐太子妃地位稳固,你们姐妹才能相互扶持着向前,小小……就当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贺潇潇依然心无波澜。
在她与霍氏说出自己快死了,霍氏咒骂她怎么还不去死,
在她比武赢过凌纪安,霍氏说完那番话后,
她心里最后一点点对母亲的希冀就碎成了渣。
多年求不得,也曾自欺欺人过,她不需要真心实意的疼爱,哪怕是一点虚伪的关怀和友善呢,只要能有一点点就好。
如今这算是得到了吧。
可早已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心,会自动竖起最坚硬的铠甲。
不管是虚伪的,还是真心的,全都挡在外面。
她现在麻木的没有一点感觉。
“你放心,容辞会帮她看的。”
贺潇潇落下这么一句,握住霍氏的手腕,把她推向林嬷嬷,
转身就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霍氏看着那背影怔了怔,大喜,“令仪……有盼头了!”
这几日,南楚京都每个人几乎都在议论宣和郡王的医术超神。
霍氏也听到了。
林嬷嬷建议她让贺潇潇请容辞为她看看病,她却只担心贺令仪,今日托着病体来此,拉下所有尊严给贺潇潇扮笑脸……
总算贺潇潇还不是那么冷血。
“走,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令仪!”
霍氏轻咳着,靠在林嬷嬷身上往来仪阁去。
尽管皇后派人再三安抚,说就算侧妃入东宫后,生下孩子也会记在令仪名下,令仪的地位不会变,
可那么多女人绕在太子面前,谁能保证日后不出变故?
侧妃身后还有家族,
谁又甘愿为他人做嫁衣!
孩子须得自己生才能万无一失。
……
贺潇潇绕到前头时,侧妃已经在喜堂站定。
这样的日子,皇后之尊本不会出席,但据说是两位侧妃家世不俗,皇后给面子才亲自出现,此刻就在喜堂主位上坐。
原该出来受侧妃拜礼的贺令仪却不曾现身。
贺潇潇想起刚入东宫时听到的议论——太子妃身子不适,已卧床多日。
再退一步,这样的日子,怕是她根本不想看到的,怎么有力气出来,等着被众人奚落嘲笑?
贺潇潇忽然想,
自己当年也被奚落嘲笑过,如今落贺令仪头上了。
她现在却不觉得畅快,只看着皇后,心里冒出疑问,和丝丝莫名的悲凉。
“一拜、二拜……”
两名侧妃齐齐朝着皇后和楚凌尘行礼。
楚凌尘的脸色黑如锅底,连一点喜气的样子都做不出。
喜乐震天,
贺潇潇意兴阑珊地看着这场面,视线在人群中巡梭。
容辞还没来。
真……被事情绊住了吗?
算着时辰,卓川可快要到了……
思绪还未落下,外头忽一道粗犷的声音,竟直接压过了喜乐,
“皇后娘娘!落霞关卓川前来觐见、皇后娘娘!”
喜乐嘎嘣一声停了。
所有观礼的人,全朝着声音传来出看去,围在大厅门前的人也自发左右让开位置。
一个满身风尘的青年疾步进了大厅,咚一声就单膝跪下。
青年穿深灰色棉布武服,肩膀、胸前配软甲,袖子挽起半截。
那衣服颇脏,发髻也凌乱结块,连上更是汗水和污渍糊的瞧不清长相,只一双眉毛粗如麻绳,眼睛大的吓人,
“边关粮草告急,求皇后娘娘速速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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