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太湖边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顾安安醒得很早,实际上她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真正入睡。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演练着针法的每一个步骤,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起身洗漱,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衣服,把头发全部盘起来用簪子固定好。然后她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陆鸣蝉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准备好了吗?”顾安安问。
“好了。”
“那走吧。”
她带他来到农舍正屋,那里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张竹榻摆在屋子中央,上面铺着干净的棉布。旁边的桌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四十九根绣针和七种颜色的丝线,旁边点着一盏油灯,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安安让陆鸣蝉脱掉上衣,俯卧在竹榻上。少年的脊背还很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下面是若隐若现的青紫色血管。
她深吸一口气,洗净双手,在油灯的火苗上将一根最细的针燎过消毒,然后穿上线。
第一针,要从后背的“大椎穴”开始。
这是整套针法中最关键的第一步。大椎穴位于颈椎和胸椎的交界处,是人体阳气汇聚的要穴,也是“凤鸣九天”针法的起点。如果这一针下不准,后面的四十八针都将失去意义。
顾安安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气息沉入丹田,再沿着脊柱缓缓上升,汇聚到指尖。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手中的这根针。
“会有一点疼。”她说,“忍一忍。”
陆鸣蝉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顾安安不再犹豫,落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陆鸣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顾安安的手指稳稳地捻动着针柄,按照口诀中的指引,将一丝微弱的气息通过针尖送入穴位之中。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进入陆鸣蝉体内后,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微微地反弹。她稳住心神,加大了一丝力度,那股气息终于穿透了屏障,融入了他体内的经脉之中。
成功了。
顾安安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不敢松懈,继续按照口诀操作,将丝线留在穴位表面,然后剪断。
第一针,完成。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用时十一分钟。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感觉怎么样?”她问。
“……酸。”陆鸣蝉的声音有些闷,“像被人从背后捶了一拳。”
“正常反应。”顾安安拿起第二根针,换上第二种颜色的丝线,“接下来是第二针,命门穴。会比刚才更疼一些。”
“来吧。”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晨雾蒙蒙变成了艳阳高照,又从艳阳高照变成了日头偏西。顾安安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弯腰站在竹榻前,一根接一根地下针。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每一针落下去,她都能感受到陆鸣蝉体内气息的变化,像是有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逐渐疏通、汇合。
到第十八针的时候,陆鸣蝉的后背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像是一幅正在逐渐成形的地图。那些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顾安安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她连续工作了将近九个小时,完成了十八针。
还有三十一针。
她喝了一口水,吃了几块饼干,然后重新拿起针。
“还能撑得住吗?”她问陆鸣蝉。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年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么硬。
顾安安笑了一下,继续下针。
第十九针,第二十针,第二十一针……
到第三十针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顾安安点起了几盏油灯,橘黄色的火光在屋子里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每一次落针都需要花费比之前更大的力气来控制精度。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丝线和穴位仿佛在晃动,她不得不频繁地眨眼来重新聚焦。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重新进入那种专注的状态。而且丝绢上的口诀说得很清楚——施针过程中断的时间越短,效果越好。
她咬紧牙关,继续下针。
第三十五针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一滑,针尖偏离了预定位置,刺入了旁边的肌肉组织。
陆鸣蝉闷哼一声,背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一沉,连忙拔出针,用干净的棉布按住出血点。幸好刺得不深,出血量也不大,但她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