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只剩下凌洛清浅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宁静,陌生得让池怀衍有些恍惚。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不是为了赶赴某个名利场,只是单纯地安静行驶在夜色中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这种人,活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光鲜和财权之巅,却也活在更加肮脏冰冷、充满算计背叛的虚伪泥潭里。
每一张笑脸都可能淬着毒,每一句蜜语都可能藏着刀,每一次懈怠都可能意味着万劫不复。
不管是他,还是陆泽川和沈渊,都是如此。所谓的放松,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或是演给他人看的戏码。
可身边这个青年,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轻松。
不同于酒精麻痹后的短暂放空,那是一种从常年紧绷状态中自然抽离的宁静,带来久旱逢甘霖般的舒适。
池怀衍不想太快到达目的地,他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让这片刻偷来的宁静能够再久一些。
但路终究有尽头。
车子平稳地停在凌洛所住公寓的楼下,引擎熄火,世界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池怀衍没有立刻叫醒凌洛,他侧过身静静地看着小教练的睡颜,目光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小教练的脑袋歪向车窗那边,额头抵着玻璃,嫩红的唇瓣微微张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勾引他。
池怀衍没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凌洛的脸颊,慢慢滑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线往回走,在那颗小痣旁边停了一下。
他想摸那颗痣,非常非常想。
可就在这时,凌洛的睫毛轻轻颤动,已然有了转醒的迹象。
池怀衍立刻心虚地收回了手,转而用指背轻轻拍了一下凌洛裸露在外的光滑手臂。
“咳咳,凌教练...”他不自然地低咳几声,“到了。”
凌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蒙水汽,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的公寓楼。
他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小撮,就在头顶支棱着:“唔...到了?这么快?”
池怀衍的目光流连在他微红的脸颊上,“你睡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那抹红是睡觉时压出来的,正好在颧骨的位置,圆圆的一小片,像被人用力吮过的印记。
“啊?不好意思啊池哥。”凌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点泪花,正好把那颗小痣润得格外诱人。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今天课排得有点满,不小心睡着了。我没流口水吧?”
“没有。”池怀衍看着他有些憨直的小动作,心头微软,嘴上却没把门:“睡得很安静,像小狗。”
最后那三个字一出口,池怀衍自己的耳根倒先烫了起来。
凌洛瞬间清醒,猛地瞪大眼睛:“你才是狗!”
“我是说你像小狗。”池怀衍忍着笑,觉得他炸毛的样子更好玩了。
“像狗也不行!”凌洛义正词严,“你才像狗!”
池怀衍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行行,我像,我像。”
“这还差不多。”凌洛满意地点点头,一把推开车门。
傍晚的凉风呼地灌进来,把他剩下的那点困意吹得干干净净,连头顶那撮呆毛都跟着抖了抖。
凌洛利落下车,俯身趴在降下的驾驶位车窗边:“今天谢了啊,池哥。”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点鼻音,格外好听。
路灯昏黄温暖的光落在那张俊脸,那颗被泪水润湿的小痣在笑容牵动下,仿佛承载着星光,闪闪发亮。
池怀衍望着近在咫尺的凌洛,心口像是被小狗用肉垫轻轻踩了一下,踩完又松开,松开又踩,反反复复,酥酥麻麻的悸动半天散不掉,反而一圈圈扩散开来。
“客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发紧。
池怀衍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在装什么深沉?
你的烧话呢?
你的撩人金句呢?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不用谢,下次换你送我”或者“谢什么,能送你是我求之不得”吗?
怎么就说了一句干巴巴的“客气”?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没用!
凌洛直起身,身体从车窗边退开,路灯的光重新完整地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白色T恤照得有些发亮,勾勒出底下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池怀衍还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哥儿们之间的坦荡:“回去记得练核心啊,别偷懒。”
那一拍,燥热牢牢地烙印在池怀衍的皮肤上,一路渗进他的心底。
可凌洛浑然不觉,随意地挥了挥手,“走了啊池哥,拜拜。”
说完,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公寓楼。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很快,那道身影就消失在那扇大门后面。
池怀衍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将座椅向后放倒一些,让自己以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仰靠在头枕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车顶那片星空顶的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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