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岳没有去接那件金甲,他只是看着顾天衡,眼中苍白魂火安静燃烧:“你想把所有罪责一人扛下?顾天衡,你还是和十万年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是第一统帅,便有资格替所有人作出决定。”
宁岳抬起长矛,矛尖从十二万第一守界军身上一一扫过:“七座星城不是你的私产,第一守界军也不是你手里的兵器。谁救过人,谁杀过人,谁主动替猎庭屠界,谁只是执行军令。这些账,要一笔一笔算,你没有资格替他们领功,同样没有资格替他们受罪。”
顾天衡沉默下来,十二万第一守界军阵中,一名身披赤金重甲的副统帅忽然向前一步:“宁岳,第一守界军的事情,还轮不到第九守界军审判。
统帅当年若不签下献界金契,我们所有人早已死在猎庭主炮之下。
七座人族星城也不可能存在到今日,他救了十二万第一守界军,也保住了七亿人族。就算真有罪,也是猎庭逼出来的罪!”
宁岳没有反驳,楚舟的青莲虚影却缓缓转动,一座苍青色石碑,顺着万灵共鸣出现在沉星城外。
万灵战功碑,石碑出现的刹那,十二万第一守界军身上的气息,同时被记录下来。
一个又一个名字,浮现在战功碑表面,有些名字散发着苍青光芒。
有些名字一半青,一半暗红,还有一些名字,已经完全被血色罪纹覆盖。
方才开口的赤金副统帅抬头望去,很快便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守界军副统帅:司空烈。】
【守界战功:护送赤明星城三千万人撤离。】
【守界战功:镇守断空航道一千七百年。】
【守界战功:救回人族战俘九十六万。】
【罪业:奉猎庭命令,协助攻破三个抵抗世界。】
【罪业:主动下令屠灭拒绝归降的异族城池十二座。】
【战功不抵罪业。】
【罪业不抹战功。】
【所有功罪,分别记录。】
司空烈怔怔看着石碑,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战功碑没有否认他曾救过人,也没有因为他归顺猎庭,便抹去他过去所有功劳。
可同样没有因为“保全人族”这四个字,便替那些死在第一守界军手中的生灵原谅他。
越来越多第一守界军抬起头,在战功碑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些人的战功远远超过罪业,有些人的名字已经红得刺眼。
还有数万名年轻士兵,出生在七座星城,他们从未参加过屠界战争,却也曾替猎庭镇守疆域。
抓捕其他逃亡文明,每一个人的过去,都被清楚摆在星空之中,无处隐藏,也无人能够替代。
顾天衡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守界军统帅:顾天衡。】
【守界战功:保全第一守界军十二万火种。】
【守界战功:建立七座人族星城。】
【守界战功:十万年间,庇护人族繁衍至七亿。】
【罪业:主动与猎庭签订献界金契。】
【罪业:替猎庭攻破二十七座抵抗世界。】
【罪业:间接造成三百六十一亿生灵死亡。】
【罪业:向猎庭提供九座世界坐标。】
【当前评价:功可记,罪难赦。】
整片星空彻底安静下来。
顾天衡仰头望着那句“功可记,罪难赦”,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那些被第一守界军攻破的世界,本就逃不过猎庭收割,自己只是用它们的死亡,换取七座人族星城继续存活。
可当三百六十一亿这个数字,真正出现在眼前,顾天衡才发现,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面孔,从来没有消失,只是一直被压在七座星城的灯火下面。
楚舟的声音从青莲中传出:“本座不否认你救下七亿人族,也不会因为你手染诸界之血,便说当年所有选择都是错的。
可你救过的人,没有资格替被你杀死的人原谅你。
战功碑会记住你保全七城,也会记住那些被第一守界军毁掉的世界。”
顾天衡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腕:“这很公平。”
宁岳握住长矛:“所以,在七座星城安全以前,第一守界军依旧由你率领。
你不是无罪统帅,而是戴罪守界之人。等七城脱离猎庭,你与所有参与过屠界战争的将领,一同回祖界接受审判。
有人该死,有人该镇,有人还可以拿命偿还。万灵战功碑会给出答案。”
顾天衡看向宁岳:“你不怕我再次背叛?”
宁岳抬手拔出插在星空中的断旗:“怕,所以从现在开始,第九守界军会一直盯着你。
你若再替猎庭举一次兵器,我亲手执行军法。”
顾天衡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第一统帅金甲,却没有立即穿回身上。
他五指用力,将甲胄胸口的猎庭金色竖瞳,一点点撕了下来。
金色竖瞳离开甲胄以后,还在不断扭动,想要重新钻回顾天衡体内。
一条青莲根须从旁边伸来,青银灵火落下,将残余猎庭气息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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