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分,校门外的积水还贴着路沿。
唐柚早到了几分钟。
相机挂在胸前。
她见江辞过来,先扫过他的右肩。
“还能用?”
“勉强。”
唐柚把相机包卸下来。
包带直接落到他肩上。
“现场验收。”
江辞托住包底。
“压坏了怎么算?”
“归你虚报工伤。”
“这么严格?”
“设备组不养闲人。”
她转去接顾南乔手里的记录表。
耳朵比刚才红了些。
顾南乔把设备拆成三份。
“先收卷帘门和风铃。”
“市场底声放后面。”
“近处有人讲话,立刻断录。”
唐柚夹好记录板。
“我负责问店家。”
“江辞跟我。”
她说完又加一句。
“他拎包。”
江辞把相机包往肩上提稳。
“解释得挺及时。”
“怕你误会岗位。”
顾南乔把监听耳机递给我。
“沈学长听入口。”
“人声太清就报停。”
“明白。”
林晚星接过场记板。
她在第五段旁边写了两个字。
【落脚】
我问她。
“借用费怎么算?”
“先欠着。”
“又欠?”
“以后一起收。”
她把板夹到臂弯。
旧街离学校隔着两条巷子,雨后的青石路留下深浅不同的水痕,棚布边缘仍在滴水,菜场入口的灯牌刚刚亮起,暖光落进潮湿路面,被来往车轮压成零碎反光。
第一处收音点放在修锁铺对面。
店主答应得爽快。
顾南乔把录音笔架在两米外。
防风罩压严。
卷帘门落下时,门檐那串铜铃跟着响了两轮。
单车从巷尾经过。
铃声隔着半条街落进耳机。
顾南乔抬起手掌。
我们全都收声。
最后一块铁皮贴地。
唐柚才呼出憋着的气。
“完整。”
顾南乔回放十秒。
“门声留。”
“风铃留。”
“单车铃压低。”
江辞把另一副耳机递给唐柚。
她只接了一边。
另一边还扣在江辞耳朵上。
线长有限。
两个人往中间靠了些。
肩膀贴在一起。
唐柚用笔尾敲了两下记录表。
“第三秒。”
“单车铃刚好。”
“听到了。”
“你别光听我讲话。”
“耳机里有两个声源。”
唐柚把耳罩塞回他手里。
“那你删一个。”
“舍不得。”
记录板横了过去。
江辞侧身避开。
“工作期间禁止殴打同事。”
“我在除杂音。”
顾南乔已经收起脚架。
她没催他们。
下一处放在菜场对街。
唐柚负责取空镜。
她拍棚布、秤盘、湿菜叶,还有装货车压过水沟的轮子。
镜头始终避开人脸。
江辞站在她外侧。
有人从路边经过,他就把设备包往身前收。
唐柚换位置时只报方向。
“左边半步。”
江辞跟着移。
“红灯。”
他替她挡住经过镜头的人。
“收。”
他把包口拉好。
两个人配合得像提前排过。
实际谁也没排。
林晚星在我旁边记下时间码。
“不用提醒来车了。”
“有人站着。”
“那人挺自觉。”
她说完,在记录表边缘添了一笔。
最后一段市场底声收满四十秒。
顾南乔给了通过。
唐柚举起记录板。
“收工。”
她转身时,街角杂货铺刚把挂件架推到门口。
最上层挂着一只橙色狐狸。
尾巴卷成一团。
两只耳朵一高一低。
唐柚经过架子。
脚步慢了半拍。
她伸手拨正狐狸尾巴。
“做得还挺可爱。”
江辞站在她身后。
“像儿童书包赠品。”
“你很懂儿童用品?”
“小时候见过。”
“你现在也没长大多少。”
“至少不会盯着狐狸走不动。”
唐柚朝前走了。
“谁走不动了。”
走出十来米,她借着整理相机带回了半张脸。
挂件架还在原处。
旁边摆着套圈摊。
顾南乔准备去巷尾补一条推车声。
我和林晚星跟过去做场记。
经过套圈摊时,江辞从后面追上来。
“野哥。”
“帮我拖两分钟。”
他朝挂件架扬了扬下巴。
我明白了。
“水要买几瓶?”
“五瓶。”
“两分钟够?”
“尽量。”
摊主递给他二十个藤圈。
前面十个都空。
第十一只落在狐狸前面。
第十二只圈住底座。
林晚星站在我旁边。
“运气挺好。”
“他买了二十个。”
“准备挺足。”
江辞把余下八个圈推回给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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