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窗外还湿着,楼下花坛边积了一圈水。小区保洁阿姨拿着长柄扫帚,把落叶往排水口那边赶。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很闷。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昨天那部手机。
【听力一】还躺在播放列表里。
最后三秒没删。
我昨晚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锁屏睡觉。理由是林晚星说早上反馈。
这个理由很方便。
方便到有点像逃避。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林晚星比我早起,正把牛奶倒进杯子。她今天头发扎得比平时低,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了一截。
她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早。”
“早。”
她没有提昨晚。
我也没有。
这很符合我们目前的相处方式。
大事发生以后,先装作正常。等彼此都能呼吸了,再往桌上放一点。
林晚星从笔袋里拿出便利贴,撕下一张,低头写字。
我看着她写。
她写字时手腕很稳。昨晚那只在黑暗里反握住我的手,现在握着黑色中性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写完,她把便利贴推到我手机旁边。
【听力材料有杂音。】
我看了两秒。
“反馈挺专业。”
“事实。”
“还有吗?”
她喝了一口牛奶。
“暂时没有。”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
【下次剪掉。】
写完,推回去。
她低头看。
没有立刻接话。
厨房那边,面包机“叮”了一声。沈明远还没起,林阿姨今天早班,家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林晚星拿起笔,在我那行下面写了两个字。
【不用。】
我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它们没什么花样,也没有多余解释。落在浅黄色便利贴上,干净得像一道答案。
不用。
不用剪掉。
那句“林晚星,别怕”,她听见了。
她也留下了。
我抬头看她。
林晚星把笔帽扣好,没看我。
“牛奶要凉了。”
“嗯。”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有点甜。
可能是今天糖放多了。
也可能是我自己出问题。
林晚星把那张便利贴拿起来,对折了一下,又展开。
像是觉得折痕不够整齐,重新按了按边角。
“这个还要?”
我问。
她把便利贴夹进英语听力本里。
“反馈记录。”
“反馈记录需要夹进听力本?”
“方便下次查。”
“下次?”
她把听力本合上,装进书包。
“你不是说下次?”
我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很好。
这就是语言的风险。
她背起书包,往玄关走。
我跟在后面换鞋。
门口的地垫还有点潮,昨晚伞上的水大概没干透。她弯腰穿鞋时,发尾从肩上滑下来,遮住半张脸。
我忽然想起昨晚停电时她的手。
冷的。
后来又慢慢热起来。
这种回忆不适合在玄关出现。
尤其不适合期中前五天的早上。
我把鞋带系紧。
“今天听力还练吗?”
林晚星手停了一下。
“看情况。”
“材料有杂音。”
“我知道。”
“还用?”
她抬头看我。
“发音不错。”
说完,她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跟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听力里的杂音大很多。
上学路上,我们照旧错开。
电梯里没人时,她站在左边,我站在右边。门上的反光里,我们之间隔了一段很规矩的距离。
出了小区,她先走。
我等了半分钟。
这套流程以前是为了避嫌。
现在继续执行,理由变得有点复杂。
我看着她的背影,帆布包在肩上,步子很稳。
昨晚她反握住我那只手,现在应该握着书包带。
到学校后,早读照常。
英语老师让背作文素材。
我翻开书,看到“voice”这个词时,差点把昨晚那段听力又想起来。
不合适。
非常不合适。
我低头背句子。
背了三遍,脑子里只剩“发音不错”。
江辞从前面转过来。
“你今天状态不对。”
“你每天都说我状态不对。”
“今天尤其不对。”
“哪里?”
他眯着眼看我。
“像昨晚没睡好,又不像没睡好。”
“这是什么废话?”
“文学化表达。”
“你语文老师听了会沉默。”
江辞还想说,英语老师从讲台上看过来。
他立刻转回去,开始装模作样背作文。
第二节课后,我去接水。
经过三班后门时,唐柚正趴在林晚星桌边,声音压得很低,仍旧很容易听见。
“晚星。”
“嗯?”
“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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