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九点多还没停。
客厅有点闷。
窗户关着,桌灯开久了,热气像被压在屋里。刚吃完饭,番茄汤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混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我坐在餐桌前,低头看那张计划表。
最下面那行“前五”旁边,有林晚星画的小勾。
她画得很小。
小到如果不认真看,差点看不见。
可我已经看了好几遍。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林晚星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红笔。
我收回视线。
“确认目标有没有逃跑。”
“它贴在墙上。”
“也许会掉。”
她看了眼胶带。
“我贴得很牢。”
“也是。”
我拿起笔,准备写题。刚写了两个字,后背就出了汗。
大概是天气太闷。
也可能是那行“前五”看着太热。
我起身。
“我去换衣服。”
林晚星抬头。
“热?”
“嗯。”
“我也觉得。”
她说完,又低头看题。
我回房间换了件宽松短袖和居家短裤。很普通的家里穿法。以前家里只有我和沈明远,我这样从房间出来没什么问题。
现在不一样。
我走回客厅时,下意识看了林晚星一眼。
她也抬头看我。
视线停了半秒,又挪开。
“你看什么?”
我问。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听起来很有内容。”
“你想多了。”
她把题册翻了一页,声音比平时小一点。
我坐回位置,刚拿起笔,林晚星也站起来。
“我也去换。”
“哦。”
她拿着外套回房间。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的,像有人在玻璃上倒水。
我低头看题。
圆锥曲线。
动点,切线,面积最值。
很好。
这题至少比现在的客厅安全。
房门再次打开。
林晚星换了衣服出来。
一件米白色宽松短袖,衣摆盖到短裤边缘。短裤是浅灰色的,长度比校服裙短一些,露出膝盖和一截小腿。家居款,看起来很舒服,也很没有防备。
她平时在学校永远整理得很完整。
校服拉链,低马尾,书包侧袋,连笔袋都很规整。
现在头发松松扎着,几缕落在脸边。短袖领口有点宽,她走过来时,领边滑了一下,露出一小段锁骨。
我看了她一会儿。
真的只有一会儿。
可她站在桌边,手指搭在椅背上,没马上坐下。
“你……”
她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耳朵先红了。
“我衣服很奇怪?”
“不奇怪。”
“那你看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说没看,太假。
说看了,更糟。
我把视线放回题册。
“家里灯太亮。”
这个理由差得离谱。
林晚星看着我。
“沈知野。”
“嗯。”
“你撒谎水平不稳定。”
“期中前压力大。”
她把椅子拉开,坐到我旁边。
对,旁边。
“你那边图画好了,我坐这边看方便。”
她给出的理由很合理。
非常合理。
我点头。
“嗯。”
她坐下后,膝盖离我很近。
短裤边缘随坐姿往上收了一点,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伸手把衣摆往下拉了拉。动作很快,像怕被看见,又像怕显得自己太在意。
我低头看题。
不能再看。
再看就真的不像复习。
桌上东西很多。专题书、错题本、英语素材本、两只水杯,还有她那支红笔。
我们并排看同一张草稿纸。
“先设参数。”我说。
声音还算正常。
“嗯。”
她应了一声。
我写到第三行时,手肘碰到她的手肘。
没有衣料隔着。
一点热度传过来。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林晚星也停了。
红笔尖悬在纸上方,没有落下去。
谁都没动。
雨还在下。
厨房冰箱发出很低的运行声。
我本来应该把手往旁边挪一点。
这样比较自然。
也比较安全。
可我没有。
林晚星也没有。
她低着头,像真的在看那行式子。耳朵红得很明显,脸颊也慢慢染上一点颜色。
“这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判别式要写。”
“嗯。”
我补上判别式。
写得有点慢。
因为手肘还贴着。
这种时候还要写判别式,挺考验人。
我觉得命题人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写到下一步,桌子下面,我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这次更明显。
没有布料隔着。
她膝盖有点凉。
我的脑子空了一拍。
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墨水积成一个小点。
林晚星低头看着题,肩膀却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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