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整理错题的方式很可怕。
这句话没有夸张成分。
她把我最近三次数学小测,两张周练卷,还有那本被她贴了便利贴的草稿本全摊开,按题型分成四堆。
圆锥曲线。
数列。
函数综合。
步骤丢分。
前三个都正常。
最后一个很羞辱人。
“这个分类一定要有吗?”我问。
林晚星低头翻卷子。
“有。”
“听起来像给我单独开了一门课。”
“你确实需要。”
她把一张卷子推到我面前。
“这道题,最后一问为什么空着?”
我看了一眼。
是上个月的小测。圆锥曲线压轴题,前两问写完,第三问只列了一个式子,后面空白。
“时间不够。”
“你前面选择题用了十五分钟。”
“记得这么清楚?”
“卷面上有你写的时间标记。”
我沉默了一下。
这个习惯是我以前为了控制答题速度随手记的,没想到会变成证据。
林晚星把红笔放下,抬眼看我。
“你会。”
“会一点。”
“会到能写出关键式,后面不收尾。”
“后面很麻烦。”
“所以你就不要分?”
她问的很平静。
平静的让我有点心虚。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冷了。杯壁上有一点水渍,应该是刚才林晚星给我倒水的时候没擦干。
家里很安静。
沈明远跟林阿姨都还没回来。厨房灯关着,客厅只开了一盏桌灯。光落在卷子上,把红笔痕迹照的很清楚。
林晚星继续翻。
“这道数列题,过程少了两步。”
“阅卷老师应该看得懂。”
“他没看懂。”
她把卷面上的扣分圈出来。
“这里扣了两分。”
“有点严格。”
“你写完整就不严格。”
我说不过她。
她又翻到下一张。
“函数综合题。你一看就知道单调区间,所以直接写结论。”
“这也扣分?”
“扣。”
她把卷子按住。
“沈知野,你以前考试是在控制分数?”
我差点笑出来。
“没那么无聊。”
“那是懒。”
“也可以这么说。”
她没有接着说我。
这比接着说更麻烦。
林晚星把几张卷子重新摆好,手指压着纸边,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她的指甲修的很干净,没涂颜色。桌灯下,手背看起来比纸还白一点。
“你这样很浪费。”她说。
“浪费什么?”
“能力。”
这个词落到桌面上,有点重。
我低头看卷子。
上面的字是我的。式子也是我的。空白也是我的。
很难抵赖。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好认真。”
我说完,自己先停了下。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欠揍。
尤其在林晚星面前。
她为了年级第二,为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踩回去,每天像把自己上了发条一样往前走。
我在她面前说没什么好认真,确实不太合适。
可她没有生气。
她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
我只好继续。
“我妈走以后,沈明远那阵子状态挺差的。”
这话一出口,客厅像安静了一点。
其实本来就很安静。
“有一段时间,家里吃饭很随便。泡面,外卖,楼下快餐。沈明远偶尔想做饭,米饭能煮成一整块。”
我想起那口锅。
锅底糊的很难洗。
沈明远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铲子,看着比我还沮丧。
“后来我发现,成绩太差,他会担心。成绩太好,老师会找家长,问我要不要参加这个班那个班,也很麻烦。”
林晚星没说话。
我用笔帽戳了下卷子边。
“所以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到年级二十?”
“对我爸来说够用了。”
“对你呢?”
这个问题有点讨厌。
我看向她。
她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把问题放在我面前。
像把一道题放在那里。
解不解看我。
我想了会儿。
“以前也够用。”
“现在呢?”
我没马上答。
现在。
现在桌上有她整理好的错题,墙上贴着计划表,书包里还有她给我的便利贴。
期中提前一周。
周予白在看。
江辞在等着看热闹。
林晚星也坐在我对面,问我现在呢。。。
我转着笔。
“现在可能不太够。”
林晚星垂下眼,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错题本,推到我面前。
深蓝色封面,很普通。
封面右下角贴了小小一张标签。
【沈知野】
字是她写的。
我翻开第一页。
目录已经画好了。
【圆锥曲线】
【数列】
【函数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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