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开的声音盖住了很多东西。
比如楼下学生的欢呼。
比如唐柚喊江辞帮她拍照的声音。
也比如我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林晚星站在我旁边,侧脸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
她刚才问: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你会喜欢我吗?
我听见了。
一个字也没漏。
可我没有马上回答。
人有时候会在很奇怪的地方卡住。
明明平时会想很多。
会把事情拆开,列条件,判断风险,找最不麻烦的路线。
可真正需要回答的时候,那些东西全都挤上来,反而把最简单的一句堵住。
会。
这个字其实不难。
从发音上讲,连一秒都用不了。
可我当时说不出来。
第一束烟花落下去,第二束升起来。
我看见她眼底那点光慢慢淡了。
她等了我三秒。
也许只有两秒多。
实际时间可能更短。
可站在那里的我们,应该都觉得很长。
林晚星先移开视线。
她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算了。”
她说。
“当我没问。”
这句话比烟花声轻很多。
轻到如果我没站在她旁边,大概会听漏。
可我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
“林晚星……”
她已经转过身。
“唐柚在叫我。”
唐柚确实在前面叫她。
“晚星!这边角度超好!”
这声喊得很及时。
及时到像给她递了个台阶。
林晚星没有等我的回答,朝唐柚那边走过去。
裙摆被风吹起一点,她伸手压住。校服外套披在肩上,白色裙子下摆在夜色里很显眼。尾睫那点亮粉还没卸干净,在烟花光里闪了一下。
我手抬了一半。
想拉住她。
至少叫住。
至少说一句,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手停在半空。
周围全是人。
露台边有老师。
唐柚和江辞就在几步外。
我们还是一家人。
或者说,正因为是家人,我才更不能在这种地方抓住她。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
正当到让我讨厌。
我的手慢慢放下。
江辞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
这人平时嘴碎,偏偏这种时候安静。
唐柚拉着林晚星去栏杆最前面拍照。
林晚星站在她旁边,配合地看向镜头。她表情已经恢复了,甚至还能在唐柚说“笑一下嘛”的时候,轻轻弯一下嘴角。
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那个问题,我大概也会觉得她没事。
这就是林晚星。
她有一套很完整的收拾自己的方法。
我见过很多次。
只是这次,那个让她收拾起来的人,好像是我。
烟花继续放。
之后那些颜色,我记得不太清楚。
有金色,有蓝色,还有一种很亮的白。
楼下欢呼声一阵一阵。
我站在露台角落,手指因为创可贴太紧有点发麻。
手机震了两下。
唐柚又发照片。
第一张是林晚星站在烟花下的侧影。
第二张是我和林晚星同框。
我站得偏后,正看着她。她看向烟花,没看我。
唐柚发来一句:
【你俩今天很像电影。】
我盯着那行字。
电影里,主角应该不会在关键台词那里沉默三秒。
至少不会沉默得这么蠢。
我没有回。
闭幕烟花结束后,老师开始催学生下楼。
人群往楼梯口挤。
唐柚拉着林晚星走在前面,江辞被迫帮她拿着彩带箱。林晚星没有回头。
我跟在后面。
距离大概三四米。
足够说话。
也足够假装没有机会说话。
下楼的时候,人群很慢。
楼梯间闷,混着香水、汗味、外卖奶茶和烟花后的火药味。有人兴奋地讨论刚才哪个节目最好,有人还在看手机里录的视频。
“钢琴那个真的绝了。”
“吉他是临时加的吗?”
“我听后台的人说伴奏坏了。”
“真的假的?那更牛了吧。”
这些话从旁边飘过来。
林晚星听见了吗?
应该听见了。
她没有反应。
我也没有。
走到二楼平台时,江辞靠到我旁边,小声说: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脸色比U盘坏掉的时候还难看。”
“你观察力用错地方了。”
“你们吵架了?”
“没有。”
严格来说,没有。
吵架需要两个人把话说出来。
我们刚才连话都没说完。
江辞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看向他。
他举起手。
“别这么看我,我今天很有分寸。”
他说得没错。
这让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走出综合楼时,夜风比露台下方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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