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了个坐姿,肩膀靠着窗,玻璃被晒了一下午,还有点热。
“说吧。”我说,“欠钱了,辞职了,还是被人忽悠去投资民宿了?”
“。。。你对你爹的印象是不是有点离谱?”
“你先回答。”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立刻说。
沈明远那边也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爸准备再婚了。”
我僵住了。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我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反应。
再婚。
这词不算陌生。身边同学家里也有父母离婚再组家庭的。班主任讲家长会注意事项时,还会特意说“监护人信息要填准确”。
但当这事落到自己头上,感觉还是有点怪。
就像家里那张用了N多年的餐桌,突然有人说要换了。
你第一反应绝对是愣住。
“你说真的?”我问。
“嗯。”
“对方知道你有我这么大一个儿子?”
“知道。”
“知道你睡觉打呼?”
“。。。这个,暂时还没聊那么深。”
“知道你袜子能攒一堆再洗?”
“我现在已经很努力两天一洗了。”
“那就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知野,我是认真的。”
他一认真,我反倒不好意思再怼他了。
我看着窗外。
公交车过了云川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给太阳晒的都快蔫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停在路口,后座绑着一袋米,塑料袋被风吹的啪啪响。
我问:“啥时候认识的?”
“半年多前。”
“咋认识的?”
“工作应酬,朋友带我去吃饭。她在那家餐厅做甜品,后来。。。后来碰上几次,就聊上了。”
“甜品师?”
“嗯。她叫林清禾。”他说到这名字时,声音明显放轻了点,“人特好。和其他人不一样。。。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见了就知道了。”
这句话很笨。
但像沈明远会说的话。
“她有孩子吗?”我问。
那头顿了一下。
得。
“有。”沈明远说,“一个女儿。”
“多大?”
“跟你一样,也是高二。”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我后颈有点凉。
“所以,你们要住一起?”
“嗯。”他语气放的很慢的,“我们家不是三室吗。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小,清禾工作时间也不固定。搬过来方便一点。”
“这事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
“今天告诉我?”
“。。。对不起。”
他说得很快。
像这句道歉已经在嘴边放了很久。
我没接。
他又说:“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讲,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觉得突然。”
确实突然。
突然到我连生气都慢了半拍。
也不是反对他再婚。
这几年,沈明远过得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他白天画图,跑工地,晚上回来还要装作精神不错的问我学校怎么样。问完以后,他自己坐在餐桌边吃凉掉的饭。
有时候电视开着,他能对着一档重播的综艺看半小时,连笑点在哪都不知道。
他也会觉得孤独。
只是没说。
所以他真碰上一个想搭伙过日子的人,我没道理拦着。
但理解归理解。
家里突然要塞进来俩陌生人,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同龄女生。
浴室怎么用,衣服怎么晾,早上出门会不会撞上,学校里被人知道会怎么样。
这些问题想起来不大,但每一个都不算轻松。
我问:“她女儿叫什么?”
“林晚星。”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沈明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补了一句:“晚上的晚,星星的星。名字挺好听的。”
我没说话。
脑子里倒是很快把几件事串到了一起。
隔壁二班,年级第二,冰山校花,南桥酒吧街,还有那个论坛热帖。。。
“你认识?”沈明远总算感觉出我这边的死寂。
“算不上认识,”我说,“听过大名。”
“那挺好啊,一个学校的,以后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爸。”
“嗯?”
“高中男生跟高中女生住一个屋檐下,可不是互相照应这么简单的事。”
他那边又没声了。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可能吧。”他没反驳,“所以我才想今晚先让你们见一面。如果你真的一点都接受不了,我会跟清禾再商量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我知道他不是客套。
沈明远这个人,别的地方不一定靠谱,但他不会逼我。
就因为他这话,我反而没法直接甩一句“不行”。
公交车到站。
我起身下车,站在路边。天色已经暗了一点,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灯亮起来,玻璃门上贴着冰饮第二件半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