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奇城外的山坡上，晨光从树林间漏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文的坟是新的，土堆不高，坟前插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阿文用过的炼狱。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吹得晨雾晃了一下。远处传来几声鸦叫，又很快安静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草木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从昨夜飘过来的。没有人说话。
苏青跪在阿文的坟前，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还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压得很低。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像是还没从白天的惊吓里缓过来。老周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裁决之杖靠在树干上，手指在杖身上敲了一下，又停住，目光落在脚边的泥土里，半天没动。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林风靠在一棵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压得很低，视线落在地面某处，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一直看下去。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铁山站在路小北旁边，裁决之杖握在手里，指节绷得很紧。路小北看着比奇城的方向，手里握着沃玛号角，指腹在号角表面摩挲了一下。号角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阿文的名字，路小北开口，声音有些哑，写在行会成员第一个。
铁山把裁决之杖往地上一杵，金属撞在石头上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响。他看着路小北，目光很沉：行会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有。路小北把沃玛号角攥紧，骨节抵着号角的边缘，先去找个人，名字路上再想吧。
他转向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先去找三皇子。上次他提过这件事，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好，先去找他，看看能不能帮忙关照一下，省得节外生枝。
铁山把裁决之杖提起来，扛在肩上。他的动作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开：我跟你去。
路小北点头。
林风从树干旁直起身，拍了拍后背上的灰，动作有些重。他看着路小北，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算我一个。我早就看守护联盟不顺眼了。
苏清雪站在路小北旁边，嘴唇抿着，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苏青也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发涩，带着一点颤：我也加入。阿文是为了保护我……
老周坐在石头上，手指在裁决之杖的杖身上摩挲，目光落在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矮了一截。他的手指停住了，没有再动。
路小北看着老周，收回视线，转向其他人：我和铁山去皇宫。你们在这里等。
路小北带着铁山，沿着比奇城的主道往皇宫方向走。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又很快移开视线。比奇城的清晨很安静，只有远处酒馆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还有更远处矿区方向传来的隐约轰鸣。铁山的裁决之杖扛在肩上，杖身偶尔撞到什么，发出沉闷的声响。皇宫的围墙很高，墙上的灯笼还亮着，在晨雾里像一串珠子。宫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们过来，目光在铁山的裁决之杖上停了一下，没有拦。
皇宫的廊下挂着几盏灯笼，三皇子站在那里，锦袍袖口被风掀起一角。廊下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路小北，嘴角动了动，目光在路小北脸上停了一瞬：你终于想通了。
路小北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沃玛号角往前递了递。
组建行会的事，我帮你安排。三皇子开口，声音不高，他伸手接过号角，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号角的分量不轻，暗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你就不用跑审批了。
他差人叫来了行会管理员：通知下去，准备祭坛，明天带他们去。
行会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他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渐渐远了。
三皇子转向路小北：你只需要准备三件事——一篇祭文、沃玛号角、一根金条。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路小北手里的号角上，祭文写行会宗旨和成员名单，其他不用操心。
路小北说：谢谢。
三皇子摆了摆手，袖口在风里晃了一下：去吧。明天午时，祭坛见。
路小北和铁山回到坟前，把三皇子的话告诉大家。坟前的气氛比离开时更沉了，没有人走动，连风声都像被压低了。
三皇子直接安排了祭坛，路小北说，告诉我们不需要去审批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苏青低着头，手指还攥着衣角。苏清雪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鞋尖。林风靠在树干上，老周还坐在石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路小北的声音沉下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行会虽然组建了，但以我们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公开招募。守护联盟还在追杀我们，公开招募就是把更多的人拉进死亡线。
他看向铁山：我们需要暗中招募，直到发展出一批强大的职业者才行。他停了一下，铁山，你私下联系信得过的人，不要张扬。
铁山嗯了一声，把裁决之杖往肩上扛了扛。他的目光很沉：明白。
路小北把沃玛号角收进背包。
我们先暗中发展。他说，现在不是和守护联盟硬刚的时候。
苏清雪从旁边拿过纸笔，在坟前的石头上铺开，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纸是泛黄的，边角有些卷，是从附近店铺里讨来的。墨是浓的，落在纸上很快晕开一小片。她的手指握笔很紧，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香混着纸的潮气，在晨风里散得很慢。
路小北叹息一声：写行会成员的时候，记得把阿文的名字写在第一个。
苏清雪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在那一处多停了一瞬，晕出一个更重的点。然后她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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