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走到独院门口,枯树在院墙外,枝干扭曲,像只枯瘦的手。风沙从墙头卷过去,枯枝一动不动,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
他抬手敲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门缝里的破布往下掉了掉。门内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苏清雪让我来的。
门开了一条缝,光线从里面漏出来,在沙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边。一个老人打量着他。老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没戴徽记,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目光在路小北脸上停了两秒,又往街面上扫了一眼,才侧身让开。
进来。
院内只有一间土房,屋内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边角卷了边,被两只陶碗压着。墙角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被磨得模糊不清。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在风沙从窗缝灌进来时晃了一下。
老人在桌前坐下,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周老。守护联盟第三长老。我已经等了两天了。
苏清雪的信,我收到了。周老从腰带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纸角画着银杏叶,和路小北烧掉的那张一样。她能找到我,说明苏家还有些门路。
路小北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地图画的是盟重省,几个城镇用墨笔圈了圈,比奇城的位置被划了一道,墨迹比别的圈都重。
墨凌霄,周老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半年前突然变了。从前他主张联合散人,现在主张赶尽杀绝。没人知道为什么。
路小北抬眼:追杀令?
来得莫名其妙。周老摇头,手指在地图边缘敲了两下,没有任何征兆。长老会里有人反对,但墨凌霄一意孤行。反对的人被调离核心,换上来的是他一手提拔的。
你呢。
周老笑了一下,嘴角扯出几道皱纹,从核心议事退到闲职,管的是仓库清点。这就是边缘化的意思。
路小北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周老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的墨圈边缘划了一道:没谁说得清。猜测很多,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得到了什么消息,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原来的墨凌霄。但都没证据。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油灯的火苗被他的影子压暗了一半:现在没人猜得透他。追杀令只是开始,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路小北盯着周老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被墨凌霄知道。
周老把纸折好,塞回腰带,动作很慢: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比奇城客栈,守护联盟的人不再只是站在街面上盯梢。
六个人变成十二个人,带头的人穿着祖玛套,佩戴徽记,手里攥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脸是路小北的,墨迹有些模糊,但轮廓清楚。两个人站在客栈前门,三个人堵在后门,剩下的人分散在巷口和街角,目光不时扫向客栈的窗户。
铁山把裁决之杖握在手里,站在门边,杖头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他守着门,门缝只开了一条窄边,从缝里往外看,街面上晃动的靴子和衣角来回转。
林风从窗口看出去,人数比早上多了一倍。巷口站了人,街对面也站了人,退路被封住了。他转过身,背靠墙壁,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压得很低。
阿文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截馒头,馒头渣掉在衣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渣扫掉,手又缩回膝盖中间。苏青坐在床沿,把强效太阳水和万年雪霜重新数了一遍,瓶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
老周站在窗边,裁决之杖靠在墙边,手指在杖身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铁山:前后都被堵了。
铁山把裁决之杖往肩上一扛,杖头在墙上磕出一声闷响:等路小北回来。
苏家长老会已做出了决定。
苏清雪从议事厅出来,苏清林在门口等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厅内还坐着几个人,各自低着头,气氛凝在门槛里面,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长老会的决定。苏清林把纸递过来,声音很轻,我改变不了。让路小北别回苏家。
苏清雪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腰带。她往客栈方向走,脚步不快,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她一直望着前方,手指在腰带边缘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苏清林跟了两步,停下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指在门框上狠狠抓了一下,又松开。门框上的漆被他的指甲刮掉了一小块。
苏清雪走出苏家大门,街对面的眼线看见她,目光跟了一段,又收回去了。街面上的人各自走各自的路。她沿着墙根走,脚步很轻,绕过两个街口,在第一个路口停了片刻,回头看了三次。街面上散人稀少,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继续走,往客栈方向去。
路小北在屋内站了一会儿,盯着桌上的地图。
墨凌霄的行为莫名其妙,但追杀令是真的,队友在比奇城有危险。他必须尽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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