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和三个字落下,京妄的脸色一变。
苏清和那是国内隐世的医学泰斗,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管是中医针灸还是西医药理,都登峰造极,多少豪门权贵踏破门槛求诊,都难得一见。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苏老先生的徒弟?
不等他回过神,京妙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周身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底第一次翻起真切的错愕:
“更何况,我还有一位师兄,名唤裴衍川,外界称他为鬼医圣手。”
京妄的瞳孔骤然收缩,扣着她手腕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松了几分。
谁人不知裴衍川?医术诡谲逆天,能医常人不能医之病。
京妙仪缓缓抽回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轻轻揉了揉腕间痕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刚才被他死死钳制的人不是她。
她抬眸看着眼前神色骤变、再无方才狠戾张狂的京妄,唇角的笑意愈发清冷:“你以为,我敢孤身一人给你送解药,敢毫无防备地把你体内的毒解开,就没有半点后手?”
“我既能下得了牵制你的毒,自然也有千百种办法,凭自己的医术控制你,更有师兄做后盾,你当真以为,拿到第一个月的解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跟我翻脸算账?”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方才戾气滔天的京妄,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身的狠戾尽数瓦解,只剩下被反转局势的错愕。
“京妄,你还得练。”京妙仪道,“这药是我特制的,只要你能乖乖听话,配合我。以后每个月的解药我都会按时给你。”
京妙仪早知京妄不简单,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京妄脸色黑了下去。
京妙仪继续道:“现在我该问问你,身为一个海归高材生,光明前途,怎么会到妙瓦底那种地方去?你究竟有什么图谋?”
少年周身的阴鸷骤然凝滞,垂在身侧的手死死蜷起,明明满眼都是抗拒,最终还是缓缓松了劲,垂眸掩去翻涌的疯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去找一个真相,关于我母亲去世的真相。”
京妙仪没说话。
京妄有一点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寻常男人嘴里说着爱母亲,实则只是为自己立人设,麻痹别人,麻痹自己。即使他们自己都不承认。
男女本来就有天生性别屏障,男人很难共情女人,很难共情母亲。
这是上天使然。
不过她没想到京妄竟然为了寻找自己母亲逝世的真相,独自前往妙瓦底。
这一点倒是让京妙仪对他刮目相看。
京妙仪站在原地,抬眸望向眼前周身始终裹着冷意的京妄,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探寻。
她没有绕弯子:“你之前去妙瓦底,兜兜转转这么久,到底查出我母亲,也就是你亲生母亲林琴的真正死因没有?”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京妄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
他神态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那双向来深邃暗沉,藏着偏执狠戾的眼眸,骤然掀起滔天的暗浪,恨意,痛苦,隐忍交织在一起。
他偏过头,避开京妙仪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了数次,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我去妙瓦底,从来不是为了别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查清楚我妈的死!”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猩红。
他缓缓转头,看向京妙仪,那些被他深埋了十几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和恨意,终于在此刻撕开一道口子。
“当年京林两家联姻,不过是利益捆绑,父亲打心底里就不喜欢我妈!从始至终都没给过她半分温情,转头就在外面养了柳玉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外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每说一个字,周身的戾气就重一分,
“后来母亲的家族一朝没落,没了娘家撑腰,母亲在京家的日子本就难熬,柳玉茹更是急着上位,暗中给父亲出尽了阴狠主意。她假意劝着满心疲惫的母亲出国旅游散心,说让她出去舒缓心情,转头就勾结了境外的黑道势力,在母亲抵达妙瓦底后,派人将她强行掳走,囚禁折磨,生生把人折磨至死。”
说到“折磨至死”四个字时,京妄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的痛苦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锥心之痛。
“他们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最后却精心编造了一场旅游意外的骗局,对外宣称母亲是不幸遭遇变故意外身亡,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柳玉茹呢?”京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刻骨的恨意,眼眶泛红,“她靠着这肮脏手段,顺理成章地踏进京家大门,登堂入室,成了京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享受着本该属于母亲的一切,这么多年,心安理得地活在阳光下。”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冰冷,尽数被这滔天的恨意包裹,一字一顿:
“这场所谓的意外,骗得过所有人,却骗不过我。这么多年,我步步为营,隐忍筹谋,去妙瓦底翻遍所有线索,为的,就是亲手揭开这层遮羞布,为母亲讨回公道。”
“在妙瓦底那栋废弃楼房的时候,我就发现少了一个人。”
京妙仪抬眼看向京妄,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从头到尾,我都没告诉陆昭野这件事。”京妙仪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后来我想明白了,当时那栋楼里,少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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