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铭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还给乐星宇。他的耳朵尖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两颗被煮熟的小番茄。
第二轮国王是夏阳。他把鬼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地上,想了想,指定“六号和八号面对面做十个俯卧撑,做一个喊一声对方的名字”。
六号是江淮,八号是裴之珩。
两个人走到圈中间,面对面撑下去。手掌撑在地板上,手臂与肩同宽,身体绷成两条平行的直线。
江淮做了一个,撑起来的时候喊了一声“裴之珩”。裴之珩做了一个,撑起来的时候喊了一声“江淮”。
做到第五个的时候江淮的声音开始发抖,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做到第八个的时候裴之珩的声音也抖了,他的名字从江淮嘴里喊出来变得忽高忽低。
做到第十个,两个人同时趴在了地上,额头几乎碰在一起,大口喘气。
呼出的气息吹动了地上的灰尘,灰尘在光带里转起了圈。
圈里的人笑到东倒西歪。黄嘉诚直接躺在了地上,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壳虫。
乐星宇笑得趴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整个人挂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意铭捂着嘴,眼睛弯成两条缝,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第三轮国王是温叙白。他把鬼牌放在膝盖上,想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温叙白抬起头,“一号唱一首歌。”
一号是许朗。
许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那里想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他唱了一首苗族的山歌。
歌词没有人听得懂。那些音节从喉咙里流淌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的韵律。
旋律从低处往高处爬,像一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脚踩在碎石子上,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走到山顶的时候声音忽然打开了,清亮得像山顶灌过来的风,穿过松林,穿过云雾,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铺开。
唱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所有人同时鼓起掌来。掌声在教室里空响了很久,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黄嘉诚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拍得通红。乐星宇吹了一声口哨。林意铭拍着巴掌,眼睛亮亮地看着许朗,嘴唇微微张着。
许朗坐回去的时候,耳朵尖也红了。
画面转到第六天——负重徒步。
每个人的背包里塞了大约十公斤的负重。石铁和石勇各带一队,从学校出发,沿着后山的土路往上走。
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偶尔几棵歪脖子的松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水底的鹅卵石。
起初还有人说话。江淮和乐星宇走在队伍中间,江淮说回去之后要吃三碗饭,乐星宇说要吃五碗,还要加一份红烧肉。
夏阳在后面接了一句“我能吃六碗”。三个人就谁能吃得更多争论了好一会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没有人说话了。
脚步声变得沉,背包的肩带勒进肩膀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负重往下坠的力量,像有一只手在背包底部轻轻拽着。
呼吸声从均匀变得粗重,从粗重变得带着微微的喘息。
林意铭的背包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长。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两条腿在背包底下交替移动,像一只驮着过重行囊的小蚂蚁。
他的步子迈得小,频率快,呼吸声比别人的都急促。
许朗走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伸出手,托住林意铭背包的底部,往上抬了一点。
林意铭的脚步轻了一些。他回头看了许朗一眼,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许朗说了个“没事”,保持着那个手势,手托在背包底下,像托着一只快要从树枝上掉下来的鸟窝。
走到一处缓坡的时候队伍停下来,石铁站在队伍前面看了看表,“休息十分钟。”
少年们把背包卸下来靠在路边。有人仰头灌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军装的领口里。
有人把鞋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沙土,袜子底部磨出了浅浅的洞,露出里面被汗水泡得发白的脚趾。
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睫毛微微颤动。
没有人有力气抱怨。有人把水壶递给旁边的人,有人把倒出来的沙土用鞋尖拨到路边。
十分钟后,背包重新上肩,队伍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少年们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床脚,军装外套脱了一半,有人直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颤动,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有人坐在凳子上发呆,两只手垂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雕塑。
李泽站在走廊里拍了拍手。“都起来,去教室。”
没有人动,江淮把枕头盖在脸上,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泽哥,让我死一会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