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想了想。
“行吧。”
然后转身继续走。
姜泫雅很想对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解释点什么，比如这套设备的品牌和产地和价格。但翻译机的电量掉到了百分之十五，警告提示音让她只能把话全部吞回去。
门开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旧沙发上，茶几上摊着课本和卷子，墙角的水桶和弹力绳还在老地方。林远把登机箱放到墙角，姜泫雅站在玄关换鞋。
她还没脱完鞋，目光已经开始扫描整个屋子了。
不是好奇地看。是职业病发作的扫描。厨房、卫生间、阳台。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装满水的水桶，停了一下。扫过门把手上的弹力绳，又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的那一瞬，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盒鸡蛋，冷冻层有几块用保鲜袋分装好的鸡胸肉。冷藏层最上面一格整整齐齐排着几瓶老干妈和一瓶快见底的酱油。蔬菜只有半颗白菜，用保鲜膜裹着。
她关上冰箱，转过来看着林远。
“蛋白粉。”
她说。用的是中文，发音不准但能听懂。
林远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塑料桶递给她。姜泫雅接过蛋白粉桶，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把蛋白粉桶放在桌上，拿出翻译机。
“如果长期喝的话，可能会给肾脏带来负担。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是质量控制的问题。很多廉价蛋白粉的原料来源和生产工艺达不到运动营养标准。”
她收起翻译机，目光扫过林琳的脸，又扫了扫这间小屋。然后再一次举起翻译机，语气比之前更认真。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改善饮食环境和住的环境。毕竟签约金已经到账了，在吃上省钱没有意义。性价比不是只看价格，更要看身体能承受多少。”
林远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想说他算过性价比。蛋白粉一桶几十块，能喝一个月。同样分量的蛋白质靠鸡蛋和牛肉，贵好几倍。他算了很多年这笔账，从来没有算错过。
但姜泫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算过的是省钱，但我算的是你能踢几年。踢一年就肾脏出问题，性价比最高的是零。”
她把翻译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我比你多活了差不多十年了，而且我是专业的。饭我来做，用料我来挑。让你妹妹吃点好的。”
林远沉默了一瞬。
林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看姜泫雅，又看看林远。她听不懂韩语，但翻译机的机械女声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女人说自己比哥哥大十岁，说自己是专业的，说要做饭。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像是在下诊断书。
林琳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帅。
姜泫雅已经打开了冰箱，把半颗白菜拿出来看了看，又在橱柜里翻出了那几盒鸡蛋。她转过脸，看着林远，指了指自己。
“叫姐。”
她说。用的是中文。这次没有翻译机。
两个字，发音带着浓重的韩国口音，“姐”字的声调从第三声滑到了接近第一声的位置，但能听出来她在很努力地说。
林远看了看林琳。林琳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侧头看向林远，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完全就是看好戏的眼神。
林远把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看着姜泫雅。姜泫雅已经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了。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洗得有点褪色了，图案模糊不清。
“叫姐。”
姜泫雅把围裙围上，系带在她身后打了个结。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看起来真的准备下厨。
林远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
“......姐。”
声音很小，像是在喉咙里打了个滚才放出来的。
姜泫雅正在打鸡蛋的手停了一下。她没转头，但林琳从侧面看到她的嘴角翘了。翘得很明显，她甚至用筷子搅蛋液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再多叫几个字试试看。”
翻译机在桌上跳动。
“泫雅姐。”
林远从牙缝里拧出后面这三个字。
“三个字。”
姜泫雅用沾着蛋液的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咚的一声，清脆响亮。
“满分。”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姜泫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灶台上。她打了四个鸡蛋，切了葱花，又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小袋海苔碎，撒在蛋液上。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
他把蛋白粉桶从桌上拿回来，重新放回橱柜。然后走到墙边开始收拾旧水桶和弹力绳。三只水桶拎到阳台上放了水，倒扣在地上晾干。
弹力绳从门把手上解下来，一圈一圈卷好塞进背包的侧袋。这些破家当以后可能再也用不上了，但他还是收得很仔细，像是在跟它们告别。
林琳也跑进厨房帮忙。姜泫雅用翻译机问她想吃什么，林琳想了想说都可以。姜泫雅说那就按食谱来，高蛋白低脂，你还在长身体，要吃得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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