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山被移交首都专案组的第三天,陆子诚在江州市局办公室里接到了梁专员从首都打来的加密电话。
“子诚,关海山开口了。”
梁专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与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供出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91行动’那批货的完整流向,像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涉及七个省的化工原料暗网。
第二条,是他蛰伏边境这二十五年经手的每一笔政治献金记录,经手人超过五十个,级别最高的,甚至已经退居二线。
至于第三条……”
梁专员猛地顿住,呼吸粗重了几分:
“第三条涉及他本人的家属安全。他要求启动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程序,把全家的转移事宜交给了我们。作为交换,他供出了那个开车送你老师最后一程的司机——王建军。但是,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陆子诚的声音瞬间冷到冰点。
“车祸。十年前在贵州山区,一辆重型货车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下百米悬崖。地方交警当年草草定性为意外事故。但是根据关海山吐出来的线索,那辆货车在出事的当天早上,刹车油管被人为动过手脚。”
陆子诚死死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吐出一口浊气:“刘长志呢?”
“你果然嗅觉敏锐。刘长志在关海山被抓的第二天凌晨,在特护养老院里‘突发心梗’。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命,但专家会诊结论是重度缺氧性脑损伤,说白了,他现在是个废人,恢复期至少需要两年。他永远闭嘴了。”
“两年。”
陆子诚把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咀嚼,带着一丝残酷的冷意,“陈柏青呢?”
“陈柏青是实打实的车祸,死因明确,没有疑点。王永年病退多年,目前在南方某地疗养,我们的人正在二十四小时严密核实他的健康状况。
不过,关海山交出了一张足以撕裂江州天网的底牌——当年那三笔带血的美金从海外回流,进入‘瀚海投资’之后,瀚海前期的资本运作是由一个叫沈浩的人全权操盘的。
而沈浩现在的身份,是‘远东集团’的财务总监。”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梁专员的语气越发凝重:
“沈浩,五十一岁,江州本地人,注册会计师。
他在远东集团虽然只挂着财务总监的名头,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他手里捏着钱国栋旗下超过二十个关联公司的核心账本。钱国栋能撑起江州这么大的黑金帝国,沈浩就是他的钱袋子和保险箱。”
“沈浩……”
陆子诚闭上眼,在记忆的深水区里快速打捞这个名字,“钱国栋那四大家族的明面账目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他就像个隐形人,藏得太深了。”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七寸。”
梁专员压低了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子诚,专案组高层开会决定,把远东集团和瀚海投资的案件整体移交给江州方面审理,由你作为第一主办人。关海山这条线暂时在首都封存保密,等你们在江州把沈浩这块硬骨头砸碎,再上下合并、全盘收网。你有把握吗?”
陆子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头看向窗外,江州市局大院里的国槐正抽着新绿的嫩叶,阳光将树影切割得斑驳陆离。
远处马路对面,一家早餐店刚拉开卷帘门,白茫茫的蒸汽裹挟着葱油饼的烟火气翻涌而出,那是这座城市最寻常、也最鲜活的呼吸。
“给我一个月。”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月内,我把沈浩连人带账本,完完整整地摆在专案组面前。”
挂断电话,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桌上那份厚如砖头的远东集团卷宗。
这份卷宗他已经翻烂了,每一页的褶皱里都藏着江州的血泪,他熟悉到能背出每一个关联条款的精确数字。
下午两点,他把冷锋和大牛叫了出来,三个人在市局旁边一家苍蝇馆子里坐定。
大牛饿极了,要了份大碗牛肉面,筷子一挑就是大半碗,含混不清地嘟囔:
“诚哥,沈浩这只老狐狸我有印象。去年远东集团搞高层换血,当时极速投资收到过一份匿名简历,主人就是沈浩。但他后来神秘撤回了,道上都在传,是钱国栋砸了血本把他死死摁在了远东。”
“那份简历的底档还在吗?”
陆子诚敲了敲桌子。
“在。猴子那种有强迫症的,数据全存了底。简历上写他之前在南方一家外贸公司干了十二年财务总监,后来辞职回江州。履历堪称完美,但就是因为太完美、太干净,反而透着股假劲儿。”
陆子诚放下筷子,眼神幽暗:
“让猴子顺着这条线,把那家外贸公司的祖宗八代、注册法人全给我挖出来。另外,冷锋,从今天起,你亲自带人死咬沈浩。不要惊动他,只做一件事:摸透他的活动规律、社交半径和任何微小的反常举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