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带店的日子过得比苏晨预想中平静。
自从上周翔太郎来过之后,再也没有人打扰过他的日常。老周依旧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看旧杂志,偶尔有客人上门就慢悠悠地推荐几部老电影。苏晨负责整理仓库里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录像带,按年代、类型、导演分门别类,像是在搭建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影像档案馆。
手环在这一周里震颤过两次。一次是在深夜,一次是在清晨。两次都是低烈度的能量波动,掺杂体距离很远,没有造成直接的人员伤亡。苏晨没有出手。他的原则很清楚:掺杂体只要不在他面前行凶,就不关他的事。风都有W,有照井龙,有警察——虽然警察对掺杂体束手无策。他不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只是一个恰好拥有力量的异乡人。
这天傍晚,老周接了一个电话后匆匆出门,说是老朋友的孙子满月,要去喝喜酒。苏晨一个人看店,把今天新到的几盒录像带上架,然后坐回柜台后面,打开收音机。
若菜的“治愈公主”节目正在播。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暖,正在读一封听众来信——一个中学生抱怨父母总是吵架。
“……大人的世界有时候确实很复杂,”若菜的声音顿了顿,“但如果可以的话,试着告诉他们你的感受。不是指责,是告诉他们,你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会难过。有时候大人只是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人在听。”
苏晨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若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她自己就生活在一个每天都在“吵架”的家庭里——不是夫妻吵架,而是更冰冷的、更致命的家族博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房间里还有人在听”是什么感觉。
手环忽然震颤了一下。
苏晨的动作停住了。震颤的强度比前两次都要强,这意味着掺杂体距离更近,或者——不止一只。他关掉收音机,起身走出店门。暮色正在降临,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把潮湿的路面映成一片橙黄。震颤指引的方向是风都湾的港区,那片布满旧仓库和废弃厂房的工业地带。
苏晨沿着小巷快步走去。
港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苏晨循着手环的震颤穿过两排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在一座废弃的货运仓库外停下了脚步。震颤的源头就在仓库里——不是一只掺杂体,是两只。两股不同的能量波动叠加在一起,让手环的震颤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节奏。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气窗。窗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锈蚀的窗框。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仓库内的场景。
园咲冴子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套装,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整个人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她对面站着的是园咲雾彦——苏晨认出了他。雾彦穿着深色西装,面容俊朗,眉宇之间带着一种与这座冰冷仓库格格不入的温和。在原作设定中,他是入赘园咲家的女婿,纳斯卡记忆体的持有者,风都吉祥物“风都君”的设计者。一个真正热爱这座城市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苏晨从未在原作剧照中见过的表情——不是销售冠军的从容,不是纳斯卡掺杂体的冷酷,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切。
“冴子,我最后一次问你。”雾彦的声音从仓库里传来,隔着铁皮墙壁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跟我一起离开。现在,今晚。离开风都,离开博物馆,离开你父亲。”
冴子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但苏晨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握紧了——那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动作,如果不是从侧面观察,根本看不到。
“我今天去了地下。”雾彦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个电梯,我跟踪琉兵卫下去了。你知道那口井里涌出来的是什么吗?不是能源,冴子。是从地球深处抽取的生命力。那些盖亚记忆体,每一枚都在消耗风都的地脉。你父亲不是在‘促进人类进化’,他是在把整座城市的人当成实验品——包括你,包括若菜,包括那些买了记忆体的普通人。那些记忆体会侵蚀使用者的身体和意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纳斯卡二阶段的力量,我用了,但每一次使用之后身体都在被一点点侵蚀。那不是进化,是消耗。是把人变成燃料。”
冴子的右手握得更紧了,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说完了?”
“没有。”雾彦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不爱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选择我,是因为我是销售成绩最好的那个人,是因为你父亲需要一个能干的工具来扩张博物馆的影响力。我对你来说,从来就不是丈夫,只是一个好用的棋子。”
冴子没有否认。
“但我不在乎。”雾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苏晨没想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奇异的坦然,“我爱过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我想爱你。这座城市也一样。我设计了风都君,因为我觉得这座城市值得被爱。它的风,它的街道,它的人。但现在你父亲要把这一切都毁掉。所以我来找你——不是作为博物馆的纳斯卡掺杂体,不是作为园咲家的女婿,是作为须藤雾彦,一个曾经爱过你的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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