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没有接话。她知道陆侯夫人在试探她——想从她这里套出陆子尧在查什么、查到了哪一步。她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什么都不说,说得太多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什么都不说会让夫人认定她跟陆子尧在一条船上。
她最后回了一句:“世子爷只说府里的账目太久没有人彻底理过,怕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儿媳也劝过他,说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但他性子犟,听不进去。”这话把陆子尧说得像个一时兴起的任性公子哥,把他的调查往“一时冲动”上引了引,也给陆侯夫人留了个台阶下。
陆侯夫人果然没有再追问,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她走了。出了正院之后叶蓁沿着回廊往东走,步子不快不慢,但她袖中的手指捏得有些紧。方才那番话她虽然应付过去了,但陆侯夫人起了疑心是真的。一个起疑心的人在暗处盯着你,比在明处跟你作对更难防。
夜里回到东跨院关上门,青禾端了热汤过来让她喝了暖身。叶蓁把汤碗捧在手里没急着喝,低头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青禾:“你觉得世子爷这个人,最近反常吗?”
青禾被她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答了一句:“奴婢觉得……世子爷最近好像变了些,比以前爱说话了,也没那么冲了。”
叶蓁“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低头把那碗汤喝完了。她也在想这件事,想陆子尧这些天的变化,从他头一回来找她问账到今夜,前后不过七八天的光景,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空的,越过她看别处。现在他看她的眼神有内容了,虽然她不知道那内容是什么,但至少他是在看她了。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起身去漱了口,回来躺下之前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枝头上,那几个骨朵比前两日又鼓了一些,靠近了能看见细小的红色从深褐色的苞衣底下透出来。
她盯着那几粒骨朵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合上了。帘子放下来后屋里的灯光暗下去大半。她躺回榻上时心里还在转白天的那句话——“管好家里的事。”
赵王府这话说得太明白了,明显是在敲打陆家。而敲打完之后,陆侯爷要做的事只有两件:要么尽快补上货,要么把那个在查账的人按住。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了眼。
赵王府选在陆子尧查账查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派人来说这句话,像是在提醒陆侯爷——你儿子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闭上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陆子尧自己应该也知道这句话是在说他。那他接下来会收手,还是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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