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浩龙眉峰一压,掌心拍案而起,“当年我也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打仔,阿亨亦是如此。
如今坐稳了位置,倒学起挑三拣四来了?”
“那褚天耀独闯钵兰街十三妹地界,毫发无伤而出——这等胆魄与手段,岂是泛泛之辈?招揽他,值。”
“大d?莫说他不是和联胜主事之人,就算坐了那把交椅,我连浩龙行走江湖数十载,何曾向谁低过头?”
话音未落,寒气自脊骨升腾,满厅鸦雀无声,众人垂首齐应:“是,龙哥!”
荃湾街头,风卷纸屑掠过报刊亭。
褚天耀立于一家杂志社门前,衣角微扬。
骆天虹左右张望,喉结滚动,终是凑近半步,抬眼偷觑他侧脸:“耀哥……咱来这儿,图个啥?”
褚天耀忽而侧首,目光沉静:“天虹,你心里,最想攥住什么?”
“理想?”
骆天虹一怔,挠了挠后颈,声音渐低,“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打架倒快,混街坊、扛扁担、替人收数……矮骡子的日子,糊口罢了。”
“挨打憋屈,又不肯跪着听命于瞧不上眼的‘大佬’,只好自己扯旗拉队伍。
要说真惦记的——就剩练武这一桩事,筋骨越硬,心越敞亮。”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钉在褚天耀背影上,语气忽转灼热:“可现在不同了。
耀哥在前,我只管挥刀、劈风、踏雷——脑子交给您,快意留给我。
港岛风云变色,我也活得比总督还自在!”
褚天耀朗声长笑,肩头微震,随即转身,将一枚铜扣别上骆天虹衣襟:“记住,刀出鞘时,要听风辨势;心燃火时,要照见不平。”
人得长心眼,刀光剑影总有尽头,有些局,血火压不住,世上从不缺莽夫,缺的是懂算计的狠角色,你给我刻进骨头里。
褚天耀话音未落,骆天虹喉结一滚,肃然垂首:“明白,耀哥!”
话音刚落,杂志社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踏光而出,眉宇间杀气未散。
“喏,人到了。”
褚天耀唇角微扬,指尖轻抬。
骆天虹猛然转身,瞳孔骤缩——那张脸,竟在赤柱监牢外消失已久!
他指尖掐进掌心,脑中轰鸣:出狱前耀哥早布了局,三十号精锐分批撤离,连他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众人仍困于高墙之内。
加钱哥大步上前,肩头肌肉绷紧如弓:“耀哥,天虹。”
褚天耀颔首,声线沉稳:“事,办利索了?”
“全齐了。”
加钱哥嗓音粗粝,“编辑、摄录手一个不少,钵兰街旧档已入袋,只等一声令下。”
“不错。”
褚天耀目光掠过他额角未愈的擦伤,心下微叹——武人啃文活,已是极限。
“总编呢?”
“西瓜刀往桌上一拍,他腿肚子转筋,尿意直冲裤裆,爬着跟我走的。”
加钱哥嗤笑,指节在刀鞘上敲了两记。
褚天耀摇头,却没斥责。
派个拳脚出身的去谈合同,本就是无奈之举。
刹那间,占米仔那张笑里藏钩的脸浮上心头。
若此人归心,生意琐事尽可托付,自己只消攥紧舵盘,便足矣。
他骨子里是独行山林的猛兽,厌烦虚与委蛇的市井喧嚣。
可眼下摊子太小,每寸地皮都得亲自踩实。
几人推门而入,总编办公室内,瘦高男子正扶眼镜,镜片后目光惊惶。
门轴轻响,他弹跳而起,脊背撞翻椅背,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后领。
加钱哥往门框一倚,影子劈面罩来——那日单刀闯室的寒光,此刻仍在他眼底灼烧。
耀哥,这位是新任主编高玩,曾执掌【 ** 】杂志副刊要职,刚被我诚意邀约而来。
加钱哥侧身引荐,目光灼灼望向褚天耀,语气肃然:“这是我最敬重的领路人——褚天耀先生!”
“好……好……呃?”
高玩视线触及加钱哥瞬间,神思恍惚,下意识连连颔首,喉结上下滚动。
片刻后他猛然回神,目光落在褚天耀脸上——剑眉星目,气度清朗,分明不过二十出头。
中年大佬麾下竟立着如此年轻的掌舵人?他心头一震,指尖微颤。
他急忙俯身,脊背弯成谦恭弧度:“耀……耀哥安好!”
褚天耀眸光微闪,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高玩?这名字倒像浸透了行家风骨。
他轻轻摇头,笑意温煦:“高主编不必拘礼。
阿武行事欠妥,强邀之举,我代他致歉。”
“不敢当!真不敢当!”
高玩双手直摆,袖口微微发皱。
褚天耀抬手示意落座,待对方绷紧身子陷进椅中,才缓声开口:“此番劳您移步,阿武许诺的酬金几何?”
“一万整。”
高玩脱口而出。
“【 ** 】素负盛名,您此前薪俸想必不菲,可愿赐教?”
“八……八千。”
他迟疑片刻,终是如实作答。
褚天耀颔首,声线平稳:“既如此,我们不再另付薪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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