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雨幕中,那名被众人暗自揣度身份最尊贵的男子竟迎风而立,衣摆翻飞,踏水而来。
大圈龙等人喉结滚动,眼珠几乎凸出眶外——那声“耀哥”
仿佛带着无形重压,令一众江湖枭雄脊背发僵,垂首如霜打枯草。
雨帘掀开一角,高大身影缓缓踱入视野,黑袍裹身,伞沿微倾,步履沉稳得如同丈量过每一寸湿滑青砖。
此人正是褚天耀,行踪成谜已久,此刻却在雨夜里踏出凛然气场。
“阿正,又绷着脸?我几时说过要你端着架子?”
褚天耀抬手拍了拍钟天正肩头,指节分明,笑意温厚。
钟天正挠挠后颈,咧嘴一笑:“耀哥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哪敢松半分?”
昔日挣扎求存的小人物,如今掌管赤柱A区所有营生,道上见他无不躬身唤一声“正哥”
。
褚天耀出手阔绰,短短数月,钟天正所得远超前半生总和。
寄回老家的钱帛,已让老母添新衣、稚子进私塾,再不必蹲在漏雨屋檐下数铜板。
他记得清楚,是这人伸手将他从泥里拽出来,还给了他脊梁。
远处人影攒动,褚天耀眼角一扫:“那边站着的,是新来的?”
“大圈帮的,刚调来香江。”
钟天正声音压低,“听说北边来的人太多,别处挤不下,全往这儿赶。”
褚天耀颔首,神色未变。
八十年代的香江,灯红酒绿之下暗流奔涌,多少北岸好汉泅渡而来,只为搏个翻身机会。
他们无籍无根,唯有以狠立身,在本地势力夹缝中撕出生路,仇怨早已刻进骨缝里。
褚天耀目光掠过人群,心念微动:大圈龙既在此,那“鬼见愁”
的影子怕是已在巷口转角。
他足下不停,径直穿过雨帘,停在大圈龙面前,伞微微抬起,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
“哟,耀哥!稀客啊——烟,给您备好了!”
狱卒们前一秒还厉声呵斥大圈龙一伙,褚天耀刚踏进监区铁门,他们脖颈一缩,脸上堆起讨好的褶子。
褚天耀抬手轻摇,笑意未达眼底:“不必客气。”
他转向囚徒们,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赤柱A区,我褚天耀说了算。
规矩,也由我立。”
指尖朝旁侧一点:“这位是阿正。
生意往来,找他;A区事务,归他管。”
“褚天耀?A区话事人?”
大圈龙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
这名字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哪来的底气吞下整片地盘?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冷笑——莫非本地龙头都睡死了,竟容个毛头小子踩着肩头发号施令?
可钟天正垂手立于褚天耀身后半步,脊背微弓,神情肃然,分明不是作伪。
大圈龙指节捏得发白,尚未开口,骷髅头已霍然起身,脖筋暴起:“哪冒出来的野狗?牙还没长齐,倒先学会咬人了!”
“他定的规矩?我们大圈帮认谁当祖宗?”
“A区没人了?抬个奶娃娃充门面?呸!丢尽脸面!”
积怨本就如沸水,见其年轻,更添三分轻蔑,骂声轰然炸开。
“找死是不是?!”
“耀哥也是你能啐的?!”
“谁动一下试试——”
寒光闪过,傻标等人瞬息围拢,臂膀横陈,杀气凝滞空气。
大圈龙猛然拍桌而起,喝止手下躁动,转身拱手,语调绷紧:“褚先生,我们无意冒犯。
但大圈帮行走江湖,向来凭本事吃饭。
您说的规矩……恕难即刻领会。”
“领会不了,不急。”
褚天耀颔首,“我向来礼数周全,先递茶,再亮刀。
诸位身份如何、所为何来,我不问。
既入A区,便守A区的章法。
若偏要破例……我亲手教。”
话音落,他袍角一旋,径直离去。
姿态斩钉截铁:不是商议,是宣告。
“散开!都回位!”
“是!耀哥!”
傻标等人斜睨大圈龙一众,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本她们还顾虑大圈帮根基深厚,怕动摇自家营生。
可眼下——呵,竟敢招惹耀哥,纯属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骷髅头摩挲着指节,眼底燃起火光:“龙哥,瞧瞧这a区,全是些没骨头的软脚虾,偏让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当家?不如咱们插旗立威,把买卖全盘接过来,兄弟们往后吃香喝辣!”
“对!龙哥,论真刀 ** ,大圈帮何时怵过谁?”
“您发话,咱豁出命也干!早看这群港仔横得不像话,鼻孔朝天,拽什么劲儿!”
龙哥抬手按住躁动人群,嗓音低沉:“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骷髅头,管住手脚,别拖累大伙。”
他嘴上稳得住,心里却也硌着褚天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未曾留意,身旁那人指甲早已掐进掌心,眼神阴冷如淬毒刀锋。
“窝囊废!前怕狼后怕虎,连口热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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