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香江,寻常人家年入不过万元上下。
六万,够置三处宅院,养活全家三代人。
褚天耀这手笔震得他心口发颤,可牙关一咬:“我同屯哥拜过香,饮过血!”
“七万。”
“偷抢打嫖,我们是一条命!”
“八万。”
“江湖立身,凭的就是骨气!”
“九万。”
“换作是你,肯把兄弟推进火坑?”
他嗓音撕裂,额角青筋暴起。
“十万。”
“我细仔站着生,跪着死!”
“十万封顶——再拖,我抽成。”
褚天耀斜倚椅背,唇角浮起凉意。
“以后怎么面对道上兄弟?”
“九万!”
“叫我当叛徒?不如剁了我的手!”
“八万。”
“够了!靓仔耀,莫再削价!”
他额角沁汗,声音发抖。
“讲不讲?”
“不是说好十万?”
细仔眼眶赤红,喘息粗重。
“哦?顶天立地的硬汉,也认得钞票分量?”
褚天耀慢条斯理收起钢笔。
“你说话算数?款到我家,保我全身而退?”
他指甲掐进掌心,哑声追问。
钟天正几人僵在原地,烟灰簌簌掉落。
前一刻还似关云长般铁骨铮铮,转瞬便换了副面孔?
方才那副忠义凛然,竟是演出来的?
这般炉火纯青的戏码,怎偏生混迹街头?
钟天正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褚天耀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料到这般局面。
金钱的分量,在任何地方都沉得惊人。
换言之,手握重金,便握住了改写规则的权柄!
“自然。”
细仔话音未落,褚天耀已抬眸扫来,指尖轻叩桌面,声调平稳:“十万块?不过尘埃一粒,岂能让我食言而肥。”
他唇角微扬,目光灼灼:“我褚天耀吐口唾沫,落地成钉。”
“成!大屯让我……”
细仔喉结滚动,再无半分迟疑,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倾吐。
片刻静默。
褚天耀起身踱步至窗边,背影沉定:“把账户报给阿正,转账即刻安排。”
他又顿了顿,侧首望来:“这几日照旧起居,莫露破绽。
后续差事,另有厚酬。”
“耀哥指哪我打哪!”
细仔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如捣蒜。
待人影消失于走廊尽头,钟天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啧——真开了眼!”
天仔啐了一口,手指用力搓着眉心。
加钱哥只将烟卷捻灭在 ashtray 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天正沉默良久,终是转向褚天耀:“耀哥,接下来怎么动?”
褚天耀忽而低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们既搭好戏台,我岂有不登台的道理?且看谁的锣鼓敲得更响。”
另一边,细仔刚踏进监舍铁门,便迅速抹平嘴角弧度,垂眸敛神。
“细仔,这儿!”
大屯嗓音嘶哑,从铺位上撑起身子。
细仔走近才惊觉——那人颧骨高耸、眼眶淤紫,整张脸胀得发亮,活像庙里被香火熏久了的金刚塑像。
“幸亏脑子没锈住,早早攀上了耀哥这根高枝。”
他暗自松气,面上却急切上前扶住床沿:“屯哥!谁干的?我这就去找场子!”
“褚天耀……”
大屯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溅在铁栏上,“等老子缓过劲儿……”
他忽然噤声,左右睃巡一圈,压低嗓门:“事儿,办妥了?”
“妥了。”
细仔凑近耳畔,气息微颤,“他每日午间必离监晒阳,足有一刻钟空档——天衣无缝。”
“妙啊!”
大屯咧开肿唇,笑声闷在喉管深处。
大屯眉眼舒展,喉头一热,声音发颤:“细仔,你当真是我命里贵人啊!”
他重重拍着对方肩头,指节泛白:“谁真心待我,我心中有杆秤。
当年我跌进泥坑,唯你始终未弃,这份情谊,大佬刻在骨子里了。”
细仔喉结微动,指尖掐进掌心。
愧意刚浮上来,又被压得无影无踪。
屯哥,对不住了。
纵是血脉同源、异父所出,可褚天耀递来的银票太烫手。
换成旁人,也早缴械投降了。
莫怪我翻脸无情——
他盯着大屯扬起的嘴角,默然吞下后半句。
科长室门缝透出一线冷光。
电话铃撕裂寂静。
**雄一把抄起听筒,眉峰拧成刀锋:“讲!”
话音未落,他脊背骤然绷直,腰线向下沉去三寸,声调软如棉絮:“典狱长放心,半分差池都不会有!”
话筒落回座机,他原地旋身,皮鞋叩击地板咚咚作响,忽然厉喝:“进来!”
铁门应声而开,狱警挺立如松:“长官指示?”
“明日太平绅士莅临巡查,牢房彻查三遍,污迹、违禁物、活物——统统清干净!”
他指尖敲击桌面,节奏森然。
“遵命。”
对方敬礼转身,步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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