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褚天耀眸色沉静,声线平缓。
“哦……有,有!”
长毛慌忙摸出烟盒与火机递上。
褚天耀抽出一支衔于唇间,却不点燃,下巴微扬:“点。”
“什么?”
长毛脸色霎时阴沉,紧盯眼前这副倨傲姿态,声音低哑:“你什么意思?”
师爷苏倒抽一口冷气——早闻“靓仔耀”
狂狷难驯、行事悍烈,今日亲见,传言竟还收敛三分。
褚天耀斜睨着长毛,指尖慢条斯理叩击桌面,分明是等着对方亲手点烟——这姿态,早把先前未起身相迎的旧账翻了出来。
** 味顷刻弥漫,此人行事向来如烈焰焚林,半点不耐迂回周旋。
只是……
苏师爷垂眸掩住讥意,心底早已断定这般做派徒惹祸端。
往日褚天耀再横,长毛也只敢屏息垂首;如今猛虎锁笼,竟仍妄图以旧威压人,岂非愚不可及?
莫非真信大d会破牢相救?
念头掠过,他面上却温吞含笑,仿佛浑然未觉刀锋已抵喉间。
自认运筹帷幄之人,既不屑莽夫之勇,亦不愿无谓树敌——顺水推舟说几句软话,何损分毫?
长毛指节攥得发白,额角青筋隐隐跃动。
他早非昔日俯首听命的小卒。
大d统御荃湾后,他随势而起,所至之处皆有人躬身唤声“毛哥”
。
此刻却被褚天耀当众削面,恍若重回卑微岁月,怎堪忍受?
更遑论他直承大d号令,何曾归你褚天耀调遣?
他喉结滚动,硬扯出一抹笑:“阿耀……”
“阿耀?”
褚天耀瞳孔骤缩,寒光迸射,“凭你也配?大d教你的礼数,全喂了狗?”
“啪!”
木桌震颤,长毛霍然起身,双目赤红:“褚天耀,敬你三分是情分,蹬鼻子上脸,可别怪我不讲旧日情面!”
身后两人即刻踏前,怒目圆睁,声如裂帛:“哪来的野狗,也配支使毛哥点烟?”
“坐牢坐糊涂了吧?脑子腌入味了?”
长毛下巴微扬,目光自囚衣上缓缓扫过,心头快意翻涌,仿佛执掌乾坤。
如今社团气象已变,大d疆域扩张,羽翼丰盈,那些死忠褚天耀的旧部,或遭排挤,或被架空,几近凋零。
眼前这身囚服裹着的,不过孤影一人罢了。
褚天耀指尖叩击檀木案面,咚咚声如更漏敲打人心。
他斜眸扫过长毛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唇角微扬:“规矩不在大小,却系于上下之序。”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煞气自他脊背升腾而起,似万仞寒锋骤然出鞘。
“七九年我孤身闯湾仔,刀劈洪兴十七人,血染码头青砖。”
“八三年东星越界抢泊位,大D下令清场,是我领着十三个兄弟硬撼三百敌众,肋下肩头八处创口犹在。”
“八五年九龙火并号码帮,我亲手斩落厕所华于茶楼包厢,自此和联胜立足九龙。”
“今年长巷血战,我独对四十把刀,刃刃见骨,终为大D定下荃湾江山——换得铁窗三载。”
他声线平直如尺,字字凿进砖缝,眼底冰封万里,目光垂落时竟似神只俯察蝼蚁。
“彼时尔等何在?可曾沾过半点血光?”
“若无我踏尸而行铺就这方地盘,尔等早该捧碗沿街乞食!”
“今竟敢在我面前摆谱论辈?莫说大D亲至,邓伯见我也需拱手三分——谁予尔等僭越之胆?”
长毛喉结滚动,冷汗浸透鬓角,腰杆寸寸弯折,连呼吸都屏住不敢稍动。
师爷苏攥紧袖口,心头热血奔涌如潮:此等顶天立地之姿,方是真豪杰本色!
忽闻脆响破空——啪!啪!
长毛反手掴向左右二人面颊,指节泛白:“狗眼蒙尘,也配开口?”
“耀哥乃和联胜双红花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辱他一语,便是折我全社脊梁!”
“还不跪地赔罪!”
是,耀哥!我错了!
耀哥,饶命啊!
长毛啐了自己一口,手忙脚乱抓起桌上打火机,指尖发颤地凑近褚天耀唇边,火苗刚舔上烟丝,便堆出满脸褶子笑:“新来的不懂规矩,耀哥您海量,别跟这帮眼皮子浅的计较。”
褚天耀缓缓吐出一缕青白,眼缝里透出冷光:“他们嘴歪,你舌头也打结?”
“哎哟!”
他猛抽自己耳光,掌风带响,左颊瞬时浮起五道指印,“我这张破嘴,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打小就听人讲——靓仔耀三字,比刀还亮。
单刀劈开长街血路那晚,连尖东龙头连浩龙都收声静气。”
苏师爷喉结滚动,话音磕绊如踩碎瓦:“耀……耀哥……一战……震得全港……连浩龙……都……”
褚天耀忽然抬手一挥,烟灰簌簌坠落:“有屁快放,今天来**什么?”
“大D哥念着您呐!”
长毛腰弯得更低,“您蹲局子那会儿,他托遍三山五岳,可明报头版那场大火,烧得整个警署都在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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