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拱手致意,语气真诚。
“何必言谢,反倒是先生所撰《天元棋论》令我获益良多。”
她巧语接话,恰到好处。
苏玄微怔。
“小女子亦爱弈棋,先生之策,每每令人豁然开朗。”
她顿了顿,笑意清浅。
焰灵姬冷眼旁观,指尖暗扣案面,心中暗恼——绕来绕去,尽是客套,何时才入正题?
“若有机会,倒想与姑娘执子对弈。”
苏玄眉眼含光,不急不缓。
“棋道相长,方得精进。”
两人谈兴渐浓,从黑白方圆聊至草木药性,再及市井营生,言语如溪流般绵延不断。
直到一道轻触悄然落在臂间,苏玄猛然回神,转头望向焰灵姬。
她眸色微冷,眉梢轻蹙,似有隐怒。
他这才意识到,时日已晚。
她始终 ** 一隅,未发一言。
三人同处一室,她却如影随形,无人在意。
这滋味,比刀锋割肤还难忍。
他与那紫女谈笑风生,何曾对自己如此倾心?
她扫视紫女,容貌不输,才情未必逊色。
可为何,她心底竟泛起一丝刺骨的敌意?
越是与紫女对谈,越觉其气度不凡。
调香之道,煮茶之艺,棋局谋略,药理精微,酿酒之技,商道筹算,无一不通。
武学修为亦在寻常之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风华。
外表虽柔美如画,却更令人动容的是那深藏于内的才情与智慧。
她像一座未曾开启的宝库,蕴藏无数未知惊喜。
“此番登门,只为与姑娘 ** 一桩买卖。”
苏玄语气沉稳,目光清亮。
“何等生意?”
紫女眼波微转,轻声询问。
他袖中取出一张素白宣纸递出。
纸面莹润如玉,薄若蝉翼,触手柔韧,近乎丝帛。
“此物可识?”
紫女接过,指尖滑过表面,反复端详:“质地细腻,韧性极佳,不易损裂,光华内敛,堪称上品。”
“确是良纸。”
前世战国并无纸张,东汉方始发明。
可在此界,连高跟鞋与奇巧机关皆有,纸张存在不足为奇。
只是成本高昂,成纸率低,王室尚且慎用,多以竹简或绢帛代之。
“若我言,能破此困局,量产良纸,且成本远低于想象,紫女姑娘意下如何?”
苏玄笑意浮现。
“真有此事?”
紫女瞳孔骤缩,目光灼灼。
她早年经商起家,嗅觉敏锐如鹰。
一旦纸张可大规模廉价制造,利益将不可估量,足以撼动整个天下文脉格局。
“既来相商,岂会虚言?”
苏玄点头。
“再告知姑娘一句——原料并非仅限竹子。”
“树皮、秸秆、芦苇,乃至各类含长纤维植物,皆可入料。”
造纸原理本是提取植物纤维。
知晓关键后,苏玄早已跳出旧法局限。
竹与树皮最易得,成本最低,最适合量产。
其余诸物,凡具纤维结构者,皆可化为纸浆。
紫女怔住,唇齿微颤。
这怎么可能?
竹枝、树皮、秸秆、芦苇,遍地皆是,无人问津。
寻常人只当柴薪烧尽,却不知其中藏有天机。
苏玄却说,这些弃物可化为宣纸?
若真如此,便是无本之利。
原料取自荒野,无需采买,只需人力翻新。
这何异于白捡银钱?
纵使紫女心如铁石,也难掩心动。
她眉眼沉静,指尖轻点案几。
“先生出自儒门,乃诸子显学。
若由儒家牵头,名利双收。”
“而紫兰轩不过韩地一隅,此等巨利,必引群狼环伺。”
“我恐护不住这滔天财源。”
她目光微闪,言辞中藏着试探。
为何不寻儒门,偏找自己?
苏玄怔了片刻,未曾料到她竟在利益面前仍能清醒。
这般镇定,实属难得。
堪称运筹帷幄的良伴。
他轻声道:“你听过樊迟问耕之事否?”
未待回应,便继续道:“当年樊迟问稼,孔子言:‘不如老农。
’”
“又问菜事,曰:‘不如老圃。
’”
“学有先后,术有专精。”
“姑娘长于商道,执掌此事,必事半功倍。”
“而儒门重文,未必通晓制纸之术。”
“至于觊觎者众——”
“我已写信予师尊,令儒门为紫兰轩撑腰。”
“此非无偿,我建议分润两成予儒门。”
“姑娘以为如何?”
背后有儒门庇护?
紫女呼吸微滞,心头波澜翻涌。
若真得圣学为援,前路将不止于财富。
紫兰轩数年崛起,靠的是她的智谋,更是卫庄的武力。
当初结盟,各取所需。
他护我安全,我供七国情报。
久而久之,情谊渐深。
紫女深知,仅凭武力压服终是短暂之策。
紫兰轩虽名动京华,声势煊赫,她却清楚,无根之木难立,这浮华背后暗藏倾覆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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