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解散，憋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张强，脸绷得紧紧的来到屠望归跟前：“望归，怎么又没我？”屠望归嘴角轻轻漾起，眼底闪过一丝张强看不懂，但亲切温柔的神色：“你留下帮我养小狐狸。”
语气轻柔却又理所当然。
张强猛的睁圆眼睛，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如此，他当初就不该接手养小狐狸的活。
张嘴正要再给自己争取争取，话还没出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蓦然斜插过来。
是胡不归。
少年目光亮的执拗，身板站的笔直，昂着脖子直直望着屠望归：“望归姐，我想跟着一道去。”
“你？”
屠望归抬眼上下打量下他。
这两年日子过的安稳，少年吃的结实，个头窜得极快。
比一般十四五岁的少年，还高些，身姿挺拔，不再是当初瘦弱单薄的样子。
一双眸子清亮倔强，浑身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劲。
屠望归心思飞快一转。
胡不归身手不错，人也机警灵活。
刚才没考虑他，是想着他年纪不大。
可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他的将来只能靠他自己，如今战事起，既然他有这份心气，给他一次机会也未尝不可。
大不了自己尽量护着些。
想到这，点下头：“好，你去找墨长澜，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张强瞬间炸了。
他瞳孔骤然睁，满脸不可置信，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上，不上不下的难受。
凭什么？
十四岁的胡不归都能随军上阵，偏偏将他一个十八九岁的汉子留在家里养狐狸！
这还有天理吗？
张强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带着些许轻颤：“望归，不带你这样的，凭啥他能去我不能？”
屠望归神色未动，没有接他的话，转身径直去安排后续事宜，刻意没有理会他的赌气质问。
张强盯着她的背影，僵在原地，满心失落，闷着头，脚步拖沓的回到家。
一进门，他就冲跟在身后的张里长夫妻愤愤喊道：“爹娘，望归凭什么连胡不归都愿意带去，偏偏就是不让我去。”
张里长夫妻对看一眼，他们夫妻俩心里透亮，知道屠望归为何会把张强留在家里。
只是这个铁憨憨却一点不了解屠望归的心思，还在这满腹怨气。
张里长无奈又心疼的抬手戳下自家儿子的额头，又气又好笑：“你啊你，就是个铁憨憨，望归叫你留在家给她养小狐狸，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家，安分守己，别给老子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要是闹出事，你爹不修理你，老娘我可不手软。”
张婶抬手虚张声势的在他脑袋上削一下。
牛家。
牛嫂看着站在面前的大儿子，那副像极了他过世爹的模样，心底一阵酸楚。
脸上却笑的没心没肺的，大咧咧的抬手重重拍下大牛的胳膊：“记住了，出去一切听望归的，全须全尾地给老娘回来，若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活着回来我也得好好收拾你！”
话说得强硬，嘴角高高扬起，眼眶却悄悄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声叮嘱：“在外面多顾着自己。”
“娘，你放心，等儿子给你挣军功回来。”
“傻小子，啥军功不军功的，你给老娘好好回来就行！”
······
丁大跟胡不归并肩走着。
许久之后，丁大闷声对胡不归说了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跟着望归，自己机灵点。”
“我知道，谢谢丁大哥。你在村里也是，蛮族随时可能会动，你跟紧周烈，凡事多问问他。”
丁大一怔，侧身打量胡不归两眼。
沉默一瞬：“好，听你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并肩往村中走去。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尘土跟炊烟的气味。
两天后，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漫过洛河。
一村老小，聚在村口，鸦雀无声，只有零星几声压抑的咳嗽。
屠望归穿着铠甲衬的身形挺拔，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砍柴刀。
一众乡勇也穿着束甲，跟那两千士兵一样，装备齐全，排列成整齐队伍。
屠望归环顾一圈送行的乡亲，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只抬抬手。
翻身上马。
号角低低响起，大队人马踏着清晨的薄雾启程。
村民们立在原地，望着队伍渐行渐远，不少人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久久的追着那行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队人背影消融在远处蒙蒙的旷野之中。
送行的村民才渐渐散去。
张里长夫妻并肩回到家中。
院内冷冷清清，静的不太正常。
夫妻俩相视一眼，蓦的心头一颤。
疾步跑进张强屋里，屋里被褥凌乱，衣橱打开，衣服鞋袜，摆的乱糟糟一团。
再跑到后院一瞧，平日窝在角落打盹的小狐狸，也没了踪迹。
张里长夫妻同时叹口气。
张婶语气又气又无奈：“这憨小子到底还是跟着去了。”
难怪刚才出门叫他，说是不想去，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张里长摇了摇头，眼底又是心疼，又是纵容，低声对张婶道：“罢了。他心气高，拦不住的，只盼着他跟着他哥，跟着望归，平平安安的就好。”
旷野上。
大军已经走出数十里。
道路后方的荒原草丛，张强背着简单的布布包袱，怀里揣着小狐狸，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屠望归的士兵发现，直接将他遣送回去。
只敢远远的吊在队伍后面，踩着尘土一路追随，一步不落。
屠望归带着大军，一路西行。
浩浩荡荡，连着走了五天。
这五天，张强跟在后面活的格外煎熬，既怕跟丢，又怕他们发现。
不敢靠近官道，只能躲在官道旁的荒林、野坡、草沟里迂回跟进。
晚上跟在后面，连火都不敢点，包袱里的干粮，眼看着就要见底，可他连去给自己找吃食的时间都没有。
他摸着干瘪瘪的粮袋，伸长脖子，探头看眼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从袋子里掏出一块干菜饼，掰开一小半递给缩在脚边的小狐狸。
小狐狸哼一声，睨他一眼，转身钻进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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