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的视线扫眼屠望归跟一侧的河湾，猛的拍下大腿：“只试一两亩看不出真章，索性放开手脚，留半数的田地照旧种麦子、豆子、高粱保底，剩下一半田地全都拿来栽种这些新粮，反正最差也就那样，万一赌赢了，往后咱们就再也不怕土地薄，收成差。”
全村人包括黄小子他们，素来信服屠望归，又见张里长已然拿定主意，没一个人提出反对，这事就此落定。
屠望归又将另外一小袋菜种拿出来，交给那几个擅长种植的老农，叫他们拿去试试看，能种出什么来。
整片河谷彻底忙碌起来。
男女老少各司其职，日日奔走在田间地头，翻土播种，修缮水渠，就连三力、小黑还有他妹妹等小孩，都跟着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唯独墨长澜跟老祖宗站在田埂上，静静的看着这番景象，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大家都在做事，就他们祖孙闲着，可墨长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老祖宗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思忖片刻：“要不你教他们读书识字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呀，这几个村子小孩不少，他教他们读书识字，肯定可以。
这样他们祖孙俩不至于日日闲着，看着难看。
傍晚，吃过晚饭。
墨长澜没有向往常那样，急着往家赶。
而是来到张里长跟前，将想教孩子读书识字的想法说了。
他话一出口，张里长还没反应，牛嫂先叫嚷起来：“墨公子，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免费教村里娃读书识字。”
“嗯，是真的。”
“当真，我家孩子也可以来吗？”
村民们激动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墨长澜被吵的头痛，暗暗腹诽，明明都说要免费教学，还要反复问，他说的话有那么难懂吗？
一只鸭子叫都让人难以忍受，何况这吐沫横飞的一大群。
视线越过人群，恰好看见屠望归抄着手，抿紧着嘴唇，一副即将憋不住笑的架势。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
心思一转，扬声开口：“大家先静一静，我只负责教学，其他详细事宜去问她。”
话音落下，他手指径直指向一旁看热闹的屠望归。
众人恍然回过神来，可不是嘛，村里大事小事都是望归跟张里长、村长他们在商量，问她准没错。
转瞬，村民们呼啦一下，调转方向一窝蜂朝屠望归围过去。
不等他们靠近，屠望归抬手示意大家止步，清清嗓音从容开口：“读书是关乎各家子孙后代的大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具体安排、规矩，大家还是找张里长跟几位叔伯商议，他们自会妥善统筹安排妥当。”
于是村民们再次转头，簇拥着围向张里长他们。
屠望归侧过头，朝墨长澜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捉狭的得意笑容，不等墨长澜做出反应，甩手提脚转身径直离开。
墨长澜望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泄气，自己没事跟她斗个什么劲，老话都说了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他身为侯府世子，居然为这点小事跟她置气，不值。
黄小子他们得知后，也赶紧来找张里长他们，询问读书的事。
听张里长说是真的，并且是免费授课，几个人难掩激动，忙问他们的孩子能不能一起来上课。
张里长笑着应允。
最后，将先前的一排排屋选出来做课堂。
黄小子他们又送来他们连夜赶制的沙盘，供孩子们练字用。
大家伙各司其职，修缮屋舍，打扫院落，打造桌椅。
没几天，简陋却温馨的学堂便收拾妥当，准备上课。
墨长澜坐在门口，给孩子们登记，小黑也牵着妹妹小兰，站在队伍后。
三力不肯来，是牛嫂揪着耳朵来的。
不单把三力送来，她还把大力跟二力一起送过来。
刚到门口，三力猛的挣开牛嫂的手，拔腿就跑，嘴里还嘟囔着，坐在这里读书，还不如到河里摸两条鱼回来实在。
牛撒快步追上去，再度揪着他的耳朵，把三力拽回来：“今天这学你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我就是不想上。”光是想想都觉得屁股疼，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又不傻。
墨长澜放下手里的笔：“三力。我问你，你摸了两条鱼去集市卖，人家给你十文钱。你能数清吗？”
“自然能！”三力仰着头，底气十足。
“那一百文呢？”
“照样没问题。”
“那你写个一百文给我看看。”
三力随手捡起一根枯枝，蹲在地上以竖线代表铜钱，一笔一画挨个划下。
画到后半段线条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缠成一团。
他越数越混乱，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他数到哪了，急的抓耳挠腮的。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村民跟孩童顿时哄然大笑。
三力涨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杵在原地，憋半晌才闷闷的嘟囔一句：“学就学吧，学到一百我就不学了。”
刚开始两天，孩子们因为新鲜好奇，还能规规矩矩坐着认真听课。
可不过两三天，孩子们屁股下就跟长刺一般，坐不住，七扭八扭的。
开小差说话都是小事。
更离谱的是，一会这个偷偷从兜里掏出条蚯蚓，放在沙盘上，看它钻沙。一会那个拿个小青蛙出来，放地上跟着满课堂追。
也有把路上捡的小石子拿出来，跟朋友互相抛着玩。
更有一天，墨长澜转身去取授课书卷，一回身他面前书案正中竟然盘中条小青蛇，险些没把他吓晕过去。
接连几日折腾，几乎耗尽他所有耐心。
甚至连听见孩子们说话声，都觉得烦。
老祖宗坐在屋檐下，见他蔫头耷脑的进来，无声喟叹一声，冲他招招手：“澜儿，过来。”
墨长澜过去坐在她身侧，目光垂落地面，语气满是倦怠：“老祖宗，我不想教书了，他们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整日只知道胡闹。要不我还是学着种地吧。”
老祖宗静静听完他满腹委屈，缓缓开口：“既然他们爱玩闹，你为何不顺着玩闹教学呢？没必要生搬硬套你自幼在府中读书那一套规矩。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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