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步过去,站在他们俩之间,声音沉沉地:“你呀你,咱们如今就三个人,别说咱们祖孙俩都需要望归帮助,就算我们俩都跟望归差不多,也最多就是能自保。一旦出头,招来祸患,我们三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流民并非桃山村的村民,你能确保他们的心思跟他们一样,你能确定他们遇到危机不会反水。
澜儿,现在这个时局,是逞一时仁义的时候吗?一念之差,只会害人害己!”
老祖宗一番话如冷水浇头,字字见血,墨长澜僵在原地,悄悄睇眼屠望归清瘦的背影,暗暗懊悔,清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又张不开嘴。
下意识的又抬手去揉搓那块胎记,却全然没发现那块胎记已经掉落。
运城城墙。
敌军的第三波攻势刚刚退下去,城墙上还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屠望归靠着垛口,一手按住砍柴刀,另一只手背擦过额角,留下一道混着灰尘和血污的痕迹。
城门外的尸体还没清理,敌军退出十数里,安营扎寨。
她身旁伙伴在大口喘着粗气,另一侧那个正在把断掉的箭杆从城墙砖上拔下来。
徐徐收回视线,沉默一会,把砍柴刀按在膝盖上,扯下布条,从虎口绕过,在腕部紧绕两圈,用牙咬住布头扯紧打结。
动作利索、干净。
现在还不到天黑,她不知道这座城能不能熬过今夜。
她必须得做好血战的准备。
暮色染血,烧红了半边天。
守将宋青带着两个人沿着城墙过来。
他在几处垛口停下,问了守兵几句话。
经过东侧那段被削矮的城墙时,正好看见屠望归在缠布条。
眸光微闪,他缓步过来。
高大的身影,遮住屠望归眼前的光,她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须臾,见她眼神坚定,不曾有片刻闪躲。
“叫什么名字?”
“屠望归!”
话落。
宋青已经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屠望归低下头,掂了掂掌心的刀柄,抬起头往城外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打在她脸上,泛着层浅浅金光。
转瞬,天边剩最后一线光,夜色慢慢合拢,她的脸隐入黑暗,轮廓渐渐模糊。
亥末子初,城楼上的风骤然变了方向。
城外十里,马蹄声像一片闷雷,震碎地面,由远及近,在夜色里铺展开来。
守城的哨兵听到动静喊声还没落地,火把已经一排排在城下亮起,像一条条被风吹长的火线。
云梯架起,垛口已经有敌军冒头。
这一次攻势比白天那几次来的都更猛烈,黑压压的人影扑过来,似是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屠望归就站在那,手上的砍柴刀没停过。
旁边有人倒下,她侧身让一下,又扑上去。
刀锋砍到卷刃,干脆撤下别在腰间,随手摸起一把换手继续。
“后撤,后撤!”
喊声隐约传来。
屠望归没动,这里一旦让敌军打开缺口,敌军趁势入城,整个运城都会保不住。
她一定要守住这里。
天色泛灰。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稀疏的敌军举着残破的旗帜,往后退。
城墙上,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靠着垛口大口喘气。
屠望归僵着身体,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刀还死死攥在手里。
“望归,望归!”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飘进耳朵,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墨长澜脚步踉跄的过来,站在她面前,垂头看着她。
颤抖着:“望归,你、你还好吗?”
屠望归冲他眨眨眼,干裂的嘴张开,轻轻吐出一个“好”字。
墨长澜眼眶一下子湿润了,都怪他,非要进城来,让老祖宗好好休息几天,让自己换回男装,结果竟然给困在这里,走不掉。
宋青从城楼下来。
昨晚那个坚决不退,堵住这个缺口的清瘦背影,跟烙铁似的,烙在他脑子里。
“把她带下来!”
有人过来扶她。
墨长澜伸手隔开,伸出双臂将屠望归从地上拽起来,架着。
“送她回去休息。”
“是。”
屠望归一觉睡醒,舒展手脚,紧绷的脖颈咔咔地响后,浑身酸痛尽数散去,整个人都舒坦许多。
起身刚走出屋子。
“你醒了?”墨长澜端着一个碗过来。
屠望归颔首:“现在什么时辰?”
“时辰?你都已经昏睡两天两夜。”
“两天?”屠望归猛的睁圆双眼,面露愕然。
墨长澜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宋青手下的传令兵从远处过来:“屠姑娘,将军叫你过去一趟。哦。还有墨公子。”
墨长澜微微一耸肩,自觉自己像是顺带捎上的。
把粥碗递给屠望归:“喝了再去。”
屠望归接过去几口喝完,把碗放回屋里。
跟墨长澜一起来到宋将军这边。
屋里气氛凝重,一众守城武官、地方官个个面色紧绷,一张运城地形图,在案桌上铺开。
宋青看见他们俩进去,没有立即招呼,只示意他们俩先坐。
两人就在靠门的位置找位子坐下。
“将军,依我说,咱们干脆就死守不出等援军,按行程,援军应该再有几天就能到达。”
“死守?说的好听,这几场战役打下来,能上城墙的士兵至多不过三千,敌军却是足足两万!”
“还有粮草,官府的仓粮濒临见底,谁知道能不能撑到援军过来。”
“那你们说怎么办?打不能打,守不能守?反正我是没辙了!”
一个守将道。
宋青默然听着,许久之后,视线落在靠门位置的屠望归跟墨长澜身上。
屠望归就不说了,真正是以一敌百的勇士,墨长澜也不错,看着有些文弱,可这几日在棚屋区,帮着调度指挥,也很有一套。
他手指轻轻扣着椅子扶手。
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们俩听了这半天,可有什么别的想法?”
屠望归跟墨长澜对视一眼,瞬间敲定彼此分工。
墨长澜率先上前一步,纵使身穿布衣,依旧是长身玉立,气度沉稳:“官仓的储备粮即将见底,可城里那些富户有钱人呢?只要此事将军肯亲自出面,我就能以守城为由,统一摸排,征调私粮,再按人头统一发放,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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