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望归把队伍安顿在官道一侧，带着张里长、墨长澜跟黄小子以及另外两人进城。
县城不是很大，街道也窄，商铺倒是不少，但透着一股萧瑟。
县衙也小，门口的石阶看着就有些年头了，中间踩的凹陷下去。
管理户籍的官吏是个中年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袍子，一脸和气。
接过他们递过去的名册翻了翻，抬眼审视的打量他们几眼。
目光在寻睃过墨长澜时，不着痕迹地多停了片刻。
自打战乱开始，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名册整理这么完善的。
他翻开几页瞟几眼，把名册合上。
从架子上抽出一卷旧册子打开，指着上面几个圈出来的地方：“这附近有几处荒了的村子，地还在，看你们要选哪一处。”
屠望归没有急着选，而是先问了句：“哪处有水跟山吗？”
官吏睇眼屠望归，没想到她年纪小小，问问题这么地道。
他琢磨片刻，又悄悄睇眼墨长澜，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有山有水，只是山稍微远些。路也不通，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开条路应该不是问题。”
屠望归听完，并没急着回答。
而是盯着册子又看几眼，把那几处在脑子里都走了一遍，才问张里长他们几个的意见。
“我们可以商量下吗？”
张里长客气地问。
官吏点点头，说他正好要叫人把名册誊写一遍。叫他们商量好进来找他。
他们几个来到县衙外。
屠望归把刚才官吏指的那几个地方的地势和优劣，详细的重新说一遍。
“我个人觉得洛河好些，尽管偏远，路不通。”
张里长在屠望归问哪里有山有水时，就已经猜到她的意思。
听完没有过多犹豫：“那咱们就选洛河。”
黄小子听完，也没在看别人：“我们也选洛河。”
剩下两人，走开几步低声商量后，决定跟着他们。
几个人重新走进县衙，官吏正在低头誊抄名册，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
张里长上前一步：“我们选好了，洛河。”
官吏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旧契纸，平铺在桌面上，指了几个地方，让他们签字画押，文书递过来那一刻，屠望归低头看一眼纸面上的字，又看了眼标注的方位，没有过多犹豫，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张里长、黄小子、罗护生、陈大友也依次签完，把纸递回去。
官吏收起来盖章，又抄份底档，把正本折好递回给他们。
等名册誊抄完，派一个差役送他们去洛河。
几人走出县衙，心上一颗大石头落地，辗转这么久，终于找到落脚地，就连风带着远处城墙外才有的土腥气吹来，闻着都觉得清新。
屠望归把契纸交给张里长，张里长也没推让，把契纸折好收进怀里，步子肉眼可见的比来时轻快许多。
回到歇脚的地方，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
屠望归看着他们，忽然对张里长他们道：“这去洛河上百里远，出了这里再无城镇，所以要不在这歇半天再走，把剩下的银钱拿出来，去县里采买些盐、布、粮，开荒的铁器，农具，能买多少买多少。”
张里长拍拍怀里那份契纸，看向谭村长：“老谭你说呢？”
“这有什么可说的，肯定是买呀！”
“我知道是要买，我问的是怎么个买法？”
屠望归跟谭村长，同时不解的看向张里长，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里长认真想半晌：“眼见马上就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我的意思咱们还是跟之前一样，吃大锅饭。一起干活，一起打猎，物资统一发放。
等来年站稳脚跟，大家各自的房舍也都建起来，再商量分开的事，你们觉得呢？”
“行！”谭村长几乎没有犹豫地接了句。
屠望归站在旁边，轻轻颔首。
黄小子他们在一边，见张里长他们意见达成一致。
三人彼此对看一眼，由黄小子出面：“张里长，谭村长，我们也想加入行吗？放心，我们一定一切听从指挥安排！”
张里长跟谭村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带着屠望归找到三爷爷，将黄小子他们的意思说了。
三爷爷捋着胡须，沉默好一会：“这样，看他们是自愿合并成一个大的村子还是分成几个小的村子，先把每个村的里长、村长选出来，由他们出面跟咱们谈。
银钱物资可以共享，但具体怎么分配，他们自己安排。等来年站稳脚跟，该怎么分给他们的一视同仁的分发。
同意，就让他们签个契书。”
黄小子他们回去后，没隔多久就面带喜悦，拿着钱袋转身回来。
到跟前也没怎么寒暄，把事情定下来，各自按手印。张里长把那份新协议折好收进怀里。
事情定下。
张里长把采买单子上罗列的物品详细查看一遍，盐、铁器、粗布、粮食、针线、陶罐，都在上面勾了。
带着他们分头去置办，日头偏西，他们带着几辆装载的满满当当的板车回来。
天际线一直平着，灰色的地面铺开很远，偶尔有几棵枯树撑在路边。
视野茫茫，似乎一下子看不到尽头。
几天后。
送他们过来的差役，指着近处的河，远处的山：“到了，这一大片地空了多年，你们是头一拨来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有山有水的，好歹比别处强些。等将来土地开垦出来。你们再去衙门报数，前三年免其他赋税，只收人头税！土地开的越多税越少。”
话落，转身骑上马，打马扬鞭离去。
一大片开阔的河滩地，河水不宽，绕着河滩缓缓流淌，清澈透明。远处山脊线连绵起伏，不是太高，但足够深。
脚下有矮树跟灌木。
“北地大多土地贫瘠，但这一片恰恰是难得的河谷地，你们眼光好。”
三爷爷对屠望归跟张里长他们道。
屠望归他们相视一笑。
“张叔，谭叔，三爷爷，眼下秋意渐浓，北地的冬天来的早，用不了多久就会风雪交加，咱们这多人，需要尽快将吃跟住的问题拟出个章程来。”
她话音刚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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