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让乱兵占了,所以我想带大家绕过淇县,去这里!”
屠望归指尖定在安平府上。
三爷爷他们互相对看一眼。
“说来听听。”
“自打出山,这一路走来是个什么情形,大家都看是亲眼所见。村里老老小小三百多口,一直在路上奔波也不是事。所以我想咱们要不去安平府看看。”
“安平府三面环山,地势易守难攻,我爷爷当年路过安平府时,曾跟守将孟衡山有过一面之缘,爷爷说孟将军为人忠厚,颇有本事,或许能守的住也不一定。”
三爷爷他们听完屠望归的话,沉默了一会。
张里长先开了口:“那就去看看!”
屠望归收起羊皮纸。
树林里的风还在吹,烧水的柴火早已熄灭。
她把斗笠重新戴在上,转身走到队伍前头。
早已偏西的日头隐在地平线后。
天色暗下来。
他们没有停,借着月光又走了一阵。
夜风带着白天残留的暑气,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胸腔憋闷的沉闷。
跟在屠望归身侧的张强猛的抬手,在自己脸重重的甩了一巴掌,骂道:“该死的蚊子,怎么这么多!”
屠望归悄悄地把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把露出来的肌肤遮的更严实了些。
又走了一阵,转过一个弯口。
前方忽然传来喊叫声,呼救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松开。
屠望归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瞥眼一侧齐腰高的野草。
“张槐大哥,你带大家躲在那野草后,我带他们去前面看看。”
“有情况?”
张槐问道。
屠望归点下头,整整背上背着的弓箭。
带着张强他们几个,跑着离开。
几个人压低脚步,沿着路边的阴影一路小跑,跑出大约一里多地。
翻过一个土坡——月光底下,五六个手提大刀的大汉正围着一群蜷在地上,手无寸铁的流民。
挨个将他们的包袱抢过去,打开,将值钱的东西搜罗一空,连女人耳朵上的银耳环都不放过。
有人跪着求饶,被一脚踹翻,有人想跑直接一刀劈倒。
屠望归盯着那几个人的动作跟装扮,心里有了数,这几个人不是当兵的,是趁乱抢劫的流寇。
“要救吗?”
张强压低声音问道,拔出腰间的砍柴刀,紧紧地握在手上。
他们这边连自己一共五个人,对面六个,从人数来说,多一个不算事。
问题是救了之后呢?
屠望归在心里问自己。
目测那些流民,差不多有十五六个,男女老少都有,并且还身负重伤,救他们出来后,是他们留下自生自灭,还是带着走呢?
既然救了,留下不忍心,可带着走也不大现实,自己村里老弱就一堆。
“望归!”
张强又叫了她一声。
屠望归扭过头,见他们几个脸上都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心下微微一动。
取下背后的弓箭,将箭搭在弦上,眯起一眼,瞄准其中最为凶悍的那个。
“先射箭,别急着冲过去!”
张强几人跟着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拉弦,只等她松手。
嗖——屠望归手上的箭矢飞了出去。
流寇应声倒地。
另外几支箭也跟着飞了出去。
不过一息之间,流寇就惨叫着应声倒下,只剩下一个手里还握着刀,眼神茫然的站在那。
屠望归带着张强他们冲过去。
张强一把夺过那人手上的刀,反手将那人砍翻在地。
空气里残留的血腥气混着夜晚的泥土味,萦绕在他们的口鼻间。
地上躺着流寇的尸体,旁边的难民缩成一团。
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屠望归把弓放下,站在原地。
一个老人痛苦的呻吟着看向屠望归:“你们是官府的人?”
屠望归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伤:“能站起吗?”
老人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妇人先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身,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哭,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缩在她娘怀里。
“走的了路吗?”
年轻妇人点点头。
屠望归转头看向张强:“把水囊给他们。“
流民接过水囊,争先恐后地喝起来。
屠望归看眼他们,对自己这边其中一人道:“你回去报信,叫张槐大哥带大家往路边的林子里撤一撤,我们一会就回来。”
那人应着跑开。
屠望归收回视线:“想活命的就站起来,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着!”
“路不远!”
屠望归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面,高挑矫健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很长,铺在满是尘土的路上。
那些流民互相搀扶着,踩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着。
走的有点慢,但却没一人停下,风里的血腥气渐渐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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