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动了几筷子，但大部分时间是在低头喝那碗汤。
汤碗端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江言也没怎么吃。
他大部分时间在看乔笙吃，偶尔给她碗里添菜，动作自然而熟稔，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可乔笙知道，他没有做过。
他从来没有在只有两个人的饭局上给她夹过菜。
今天是第一次。
菜撤下去之后，服务员又续了一壶热茶。
茶香袅袅地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衬得朦胧又暧昧。
江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乔笙。”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乔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与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郑重的认真。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他说。
乔笙的手指在桌面下悄悄攥紧了裙摆。
“你问。”
“为什么要离职？”
这个问题乔笙已经预想到，还想用个人原因和家庭原因搪塞过去，可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这个原因忽然变得像在撒谎。
“我……”她垂下眼，“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助理。”江言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之一。”
乔笙的心跳猛地加速，耳尖开始发烫。
“那是因为您没遇到过别的……”
“乔笙。”江言打断她，“我说的是真心话。”
乔笙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纹路一圈一圈的，像迷宫一样，怎么看都找不到出口。
“第二个问题。”江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你要回老家，是因为家里让你回去相亲结婚吗？”
乔笙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什么？”她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什么相亲结婚？”
江言看着她的表情，手指在茶杯上顿住了。
她的茫然不是装的。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一秒就判断出来，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回老家不是去相亲？”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乔笙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有要相亲啊，”她说，语气全是莫名其妙，“谁跟你说的我要相亲结婚？”
江言沉默了。
他看着乔笙那张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被骗了。
许穗。
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看起来乖巧懂事、实际上心眼比藕孔还多的许穗。
“所以，”江言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没有相亲对象，没有税务局的男人，没有回去结婚的计划。”
乔笙眨了眨眼，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当然没有，”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跟谁结婚啊……”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江言听见了。
他听见了，而且听见的那一瞬间，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乔笙看到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带着如释重负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欢喜的笑。
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些恼。
“江总，您笑什么？”
江言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光没有收。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许穗这个妹妹，还是有点用的。”
乔笙更糊涂了。
“许穗？关许穗什么事？”
江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底那层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第三个问题。”他把茶杯放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乔笙被他看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如果，”江言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如果不需要回老家相亲，你还要离职吗？”
乔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把她面前所有的借口和退路全部切断了。
她不能说“家里有事”了，因为家里没事。
她不能说“不适合这个岗位”了，因为他说她是最好的。
她甚至不能说“想回老家发展了”，因为她刚才已经否认了相亲的事，老家并没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那她还能说什么？
说“因为我喜欢你但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受不了”？
她说不出口。
乔笙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江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什么人听见，“我……我就是觉得，我该走了。”
“该走了？”江言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她听不懂的东西，“什么叫该走了？”
“就是……”乔笙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要很用力才能挤出来，“在您身边待了两年，我觉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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