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就这么算了？”
孟白隙在落花楼里闲闲听完戏，坐等气势汹汹杀出去的顾云台，一脸复杂深沉地回来。
等到楼里人已散尽，孟白隙困得一脸鼻涕泪，觉得自己是顾云台唯一一位堪称全肋插刀的铁骨好友兼兄弟。
既能默默看他屡次惨败，又能陪他一道看姑娘脸色，还能帮着兄弟藏他放不下的心事。
风度翩翩的孟四郎，大大打了个哈欠，被自己的真情感动到挤出了一大粒眼屎。
顾云台缓缓摩挲掌心的精铜管，一言不发。
“哎呦——”
孟白隙绞了块湿帕子敷脸，蒙在帕子下的声音嗡嗡的，朦胧又欠揍。
“云台，先头是谁说来着，抓到刺客要剥皮拆骨、要她好看，如今人是找着了，皮在哪儿呢？”
顾云台瞥他一眼：“我依稀记得，上回帮她说话的人，是你吧。”
“还有，每回在陛下跟前帮你遮掩的人，是我吧。”
孟白隙忙不迭扯下帕子，殷勤倒了杯茶推过去。
“我这是心疼你。”
“先头我怎么说来着？让你别查了，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若不能肯定刺客是于姑娘，还能自我欺骗下，现在你证实是她，连自己都骗不了，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台轻啜一口茶：“不怎么办。”
“陛下可是让你查到人跟他说一声，你真不打算说？”
孟白隙啧啧啧，一副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德行的模样：“为难了不是，你就是太硬了，拳头硬嘴也硬，偏偏心软。”
“我一早就说你肯定不会把她交上去，换我也不交。”
孟白隙嘿嘿嘿。
“于姑娘多好啊，人又美、手艺又好、又不给你好脸，还能跟你斗智斗勇。你肯定在想，若把她交上去，那你后半辈子得多无趣。”
“一想到这漫长的人生里，遇到的对手，竟只有杜明峰和杜锐这种野生狼狗组合，换我都觉得没趣儿。”
顾云台抽出帕子，包住精铜管，收进袖里。
“她是很厉害，但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目前还不能确定她一定是石家遗孤，况且她的话也有道理，杜明峰本就是我对头，我怎会替他追凶。等真正确认她身份时，再跟陛下说也不迟。”
在孟白隙面前，顾云台还是那个众人熟悉的狂傲不羁的小侯爷。
小侯爷露出森森利齿：“既然这锅我已经背了，我又不怕杜家人找我麻烦，何苦连累她。”
“除掉杜明峰，于我和陛下都有好处。她这也算是功过相抵，我不抓她也情有可原。我瞧陛下也不甚关心刺客是谁，晚点跟他说不碍事。”
孟白隙伸手推他：“打住打住，省着点用。”
顾云台一时没懂：“省什么？”
“省借口呗。”孟白隙懒懒靠着引枕：“我怕你这回用多了，到下一回借口就不够用了。”
他如老父般长长叹气：“卤水点豆腐，于姑娘点云台。先帝给你取云台之名，我看你也别画功成名就了，直接画凌。”
顾云台毫不客气堵回去：“有你在，我还愁没借口？哪回叫你进宫，你借口不是临时现编的。”
“小白，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我至少敢去于凌那要一个答案，你呢？你一直活在三年前，怎么都不肯走出来。”
“怎的想起来唤我乳名。”孟白隙不自在地别开眼，声音像突然拂上一层灰：“瞎扯什么，正说于姑娘呢。”
顾云台看着他，眸中难得有一丝柔软。
养尊处优的孟白隙，惯来都是一副懒散随性的模样，生了一双桃花眼整日吹嘘自己揽尽春风，浑身找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瞧着是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贵公子。
唯有一同长大的顾云台能看出，他疏朗的眉眼深处，有一撮，被他极力藏起的孤独。
他一直停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顾云台轻叹一口气：“太后要将昭宁接回来，在陛下那点了让我去接。陛下吩咐，让你跟我一道去接。”
孟白隙吓了一跳，忙往榻里缩：“我不去，你自个去吧。”
不待顾云台开口，孟白隙生拉硬拽，重新把话题钉回于凌身上。
“你在于姑娘那讨不着便宜，别拿我撒气哈。”
说着，孟白隙将手里的软枕丢过来，不偏不倚，正中顾云台被自己割伤的手臂处。
顾云台轻轻嘶了下，这才想起还没上药，挽起袖子，将裹着伤口的帕子扯下来，随意倒上药粉后，再重新裹好。
孟白隙凑过来看了眼，一脸嫌弃：“太马虎了吧，你这给自己上药，怎么跟给鱼撒饵料似的。还有，你这是怎么弄伤的，我瞧着是新伤？”
“啊——”
孟白隙福至心灵，掩口惊呼：“云台，你跟于姑娘打起来了？更惨的是，你还没打过她。”
顾云台看了眼裹得有几分粗糙的手臂：“她伤口不能一直捂着，又担心不好跟故人斋几人解释，我就放了点血，帮她遮掩过去。之后若再有旁人看到她手臂有伤，也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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