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西暖阁的铜盆烧得通红。
李嬷嬷留下的旧册、外采名目、几张已经作废的腰牌,全堆在地上。
皇后亲手抽出最上面一页,递到火边。
火苗刚舔到纸角,门外便响起一声:“陛下有旨!”
她手一停。
御前太监带着四名禁军进来,先行礼,再把皇帝口谕一字不漏说完。
“凤仪宫旧档即刻封存,未经御前查验不得移动、不得焚毁。违者以毁证论处。”
皇后把纸慢慢收回来。
“本宫只是清理虫蛀旧纸。”
太监往铜盆里看了一眼:“陛下说,虫子也先留着。”
皇后的脸色难看了一瞬,终究把纸扔回箱中。
禁军上前封箱。
她坐回榻上,等人退出去才对贴身宫女道:“去东宫。让太子把周成撤回来,顾婉筠送回寿安宫。快。”
宫女刚走到门边,又被叫住。
“别走正门。西廊送药的小门还能用。”
可消息已经送不出去了。
东宫先一步封了宫道。
皇帝的传召到东宫时,太子正站在地图前。地图上画着寿安宫、太医院与御书房三处,寿安宫外多了一圈朱砂印。
传旨太监道:“陛下召殿下即刻往御书房回话。”
太子把手中的笔搁下:“孤换件衣裳便去。”
“陛下说,即刻。”
太子看向他:“孤听见了。”
太监不敢再催,只能退到廊下等。
季通从后门进来,低声道:“殿下,御前禁军已经往寿安宫去了。宁王也从御书房出来,手里拿了朱批手谕。”
太子猛地抬眼。
“宁煜恒进宫了?”
“是。没坐轮椅。”
桌边几名东宫属官神色齐变。
太子反而笑了一声:“他倒是挑了个好时候。”
一名属官上前:“殿下,既然陛下已经下旨放顾婉筠,咱们先撤。寿安宫的人扣得越久,越难解释。”
“撤了,然后呢?”
“先去御前请罪。周成擅自搜宫,可以推给他自作主张。”
太子看向那人:“顾婉筠手里有两页原案。”
“可宁王手里已有索引。扣住顾姑娘也改变不了——”
“能改变。”太子打断,“两页原案可以认字,可以认印,可以让许太医与齐嬷嬷对上年份。只剩索引,父皇还会查,却不会今晚便定母后的罪。”
属官急道:“殿下,如今最怕的就是再添新罪。”
太子把地图卷起来。
“母后若废,裴氏若倒,东宫手令与蔡都尉旧信一同摆上案,你以为储位还能稳?”
“至少不能动兵。”
“谁说动兵?”
太子看向季通:“你带的人只守甬道。御前禁军来传旨,先请他们等。孤亲自去见父皇。”
季通迟疑:“若他们不等?”
“宫中正在查刺客,寿安宫有皇嗣。你奉的是护卫令。”
“可陛下手谕——”
“手谕送到再说。”
属官脸都白了:“殿下!”
太子转身:“孤只要半个时辰。”
他没去御书房。
他先去了凤仪宫。
皇后见他进门,劈头便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撤人!”
“宁煜恒回京了。”
“所以更要撤。”
“他从父皇那里拿了手谕。”
皇后手中的茶盏一晃,茶水泼在裙上。
“你还等什么?”
“母后,把红绸卷给我。”
“你疯了?”
“那上面有所有经手人。只要拿到乔若澜手里的原案,把两边一并毁掉,父皇最多查到外采与掌案。”
皇后起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脆。
太子站着没躲。
“我跟你说过,别让私兵过宫门。”皇后压低声音,“你如今该去御前跪着,把周成交出去,把顾婉筠送回去。你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护我,是逼宫。”
太子抹了一下唇角。
“儿臣若现在跪下,母后明日就会被废。”
“废后总比废太子好。”
太子盯着她。
皇后也看着他。
隔了半晌,皇后先移开目光。
“你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本宫都替你拿到了。储位也一样。如今事情败了,你先保你自己。”
太子轻声道:“母后现在说得倒容易。”
“我留副本,本来就是给你脱身用的。”
“可父皇已经知道我看过赤签账。”
“看过不是下毒。”
“扣住乔若澜呢?”
皇后闭了闭眼。
“现在放。”
太子没有回答。
外头忽然响起钟声。
两短一长,是宫门临时换防的信号。
季通的人到了。
太子转身。
皇后追到门口:“太子!”
太子停了一瞬。
“撤人。”
“来不及了。”
他走出去时,皇后扶着门框,半天没动。
寿安宫外,御前禁军统领已经到了第二道宫门。
周成站在门内,身后是季通带来的东宫亲兵。
统领展开朱批手谕:“陛下有旨,顾婉筠即刻送回寿安宫,东宫旧人全部退出第二道宫门。周成卸甲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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