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先生阅读时有个极其优良的习惯——笔记。
有些人肯定要反驳,笔记费时费力,不如书签来得实用。
古龙就是这般认为的。
张金龙却表示:笔记不只是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笔记都藏着他独有的思维见解和记忆锚点。
金庸只是淡淡一笑,翻开随身笔记,扉页里清楚记录着董家剑坊出产的七把玄铁宝剑的归属——
杨小芳——破晓
何瑛——冷刹
江春——残血
陶静——飓风
陈秋君——寒霜
朱勤——冰魄
李婷玉——归刺
这样一对照,第74章结尾时出现在潘小虹面前时女子已一目了然。她就是冰魄剑的主人——朱勤。
朱勤斜靠在斑驳剥落的院墙上,指尖轻轻抚过肩上渗血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浸透了身上早已陈旧的粗布衣衫,温热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数月前的铜陵。
那时的朱家,虽算不上江湖顶尖世家,却也是铜陵地界响当当的名门,族中深耕乡里数十载,不仅家境殷实,更暗中收拢了不少江湖好手。父亲朱卫东德高望重,深受乡邻敬重,兄长朱俊文武双全,意气风发,弟弟朱涛虽冲动莽撞,却也是个有骨气有担当的热血男儿,那段日子温婉静好,满是烟火温情。
可这一切的安稳,都被淮南王家山庄的蛮横逼婚,彻底碾得粉碎。
自王家山庄以谋反名册副本威胁朱勤下嫁王家二公子王景景开始,铜陵朱家的灭顶之灾就已成定局。本以为马永帅制定的“逆命行动”能够扭转危局,护朱家周全,偏偏行动关头王景景离奇死亡,谋反名册副本也下落不明,马永帅沦陷,成了双手染血的恶徒,逆命行动彻底失败,将铜陵朱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只能舍弃大半家产,仓皇逃离铜陵,辗转躲到这太湖小院,本想苟全性命,然而,在淮南庙山洼之围中兄长朱俊遇难,致死没能等到太湖小院的团聚。
她起初确实对马永帅恨之入骨,恨他的计划毁了朱家,恨他让自己家破人亡。可后来亲眼所见,那个少年为了护她,数次为她挡镖挡枪,即便挨了她的剑也绝不还手,即便身处群敌环伺的绝境,依旧心系她的安危,托付王霄松拼死送她们兄妹逃出王家山庄,更是在重兵围困之下,孤身救出被困的倪容屹。从那一刻起,她心中的恨意便轰然崩塌,再也恨不起来,甚至为那个满身是伤却依旧孤勇的少年,落下了生平第一滴无助的泪水。
朱家的遭遇怪不到马永帅,怪只怪朱家识人不清,错信了世交陆风和好友康宝山。
原以为帮马永帅找到濮阳洛璃便功成身退隐姓埋名,在这太湖北畔的偏僻小院隐世,便能躲过追杀,安稳度日。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这一次,找上门的不再是王家山庄的杀手,而是身着官服、带一群手持利刃身穿盔甲战士的朝廷势力,想来是那封谋反名册副本终究还是被人呈给了朝廷,一纸密令便要将朱家赶尽杀绝,连这方寸栖息之地,都不肯留。
冰冷的兵刃泛着寒光,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院墙之上早已溅满鲜血,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家丁仆从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耳畔,宛若人间炼狱。
父亲朱卫东年迈体衰,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尽数复发,早已被官兵砍伤数处,嘴角溢血,面色惨白如纸,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陪伴多年的长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着家人。
弟弟朱涛年轻气盛,拼着一腔义胆奋力死战,面对黑压压的盔甲战士,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死守着院门,不曾放弃一丝希望。
朱卫东已经战不动了,曾经的凌云悍锵虎,如今困落平阳,鹰犬可欺。
朱勤也战不动了,她浑身伤痕,衣衫被鲜血浸透,靠在院墙上精疲力竭,看着上百盔甲战士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她满心都是绝望,唯有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期盼,还在苦苦支撑着她不倒下去……
她盼着,偌大的江湖,总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真侠士,当初有马永帅挺身而出制定逆命行动,今天会不会还有那样不为利益也肯出头鸣不平的侠士?
就在盔甲战士们的长刀即将劈落的刹那,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骤然破风而来,硬生生挡在朱勤身前。
是倪容屹!
他周身也是血迹斑斑,长剑横挥,硬生生格开那致命一击,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转身看向朱勤,眼底满是决绝与温柔,声音嘶哑却坚定:“勤儿,别认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朝廷兵士蜂拥而上,倪容屹孤身仗剑,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刀光剑影里,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浸透衣袍,却始终半步不退。他每挥出一剑,都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朱勤,一遍遍告诉她,绝不能放弃。
朱勤望着他舍身相护的背影,心头的绝望轰然碎裂,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曾深陷绝望,以为世间再无光亮,可倪容屹用生命为她抵挡凶险,让她猛然惊醒,她不能就此认命,母亲的冤屈未雪,朱家的命运还牢牢锁死在谋反名册副本上,亲人的血不能白流,她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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