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在江南兴寺庙,你就替他往南边跑,你鸿胪寺的差还要不要当了?
老和尚座下弟子这么多,又不缺你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全扔给你,他考虑过你的前程吗?
他若真心愿意替你在朝堂中铺路,你也不至于走顾家的路子,混到鸿胪寺去了。
一家子上上下下,除了顶了个爵位,没一个出息的!”
恩荣伯正坐在一旁吃茶,突然被波及到了,险些呛了水。
他知道徐逸之南下是三皇子的意思,但不清楚具体状况,亦明白不能声张,自是连伯夫人也不能说的。
于是他赶紧擦了擦嘴,打起了圆场:“逸之已经禀明皇上了,这趟是公差,不会丢了鸿胪寺的差……”
“伯爷说得轻巧!”伯夫人抬声怒道,“伯爷才是盼着多兴土木,寺庙建起来,才需要你主持造像壁画,是不是?
你们父子两人倒是好配合,我看一个云游四方四处建庙,一个跟在后头揽活儿,朝廷拨的银钱不够,伯爷就自掏腰包补给工匠,还当什么恩荣伯啊,当善财童子去吧!”
几句话把恩荣伯堵得回不了口,伯夫人又把怒火对准了徐逸之:“你既这么听老和尚的话,不如继续剃了头发当你的和尚去!”
徐逸之垂着眼,不作回应。
喻辞倒是能回敬几句,一想这火又没烧到自己身上,且正主都当耳边风,也就作罢了。
翌日天边刚露白,静园众人就起身了。
徐逸之、喻辞、观竹、影松各骑一匹,小扇带钟嬷嬷骑一匹,带了刘嬷嬷准备的干粮,轻装简行出发。
城内压着速度,出城门踏上官道,五匹马立刻飞奔起来。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迎面扑来,喻辞忍不住弯了弯眼。
她喜欢这种奔驰的感觉,周遭景色迅速后退,仿佛把所有的烦闷痛楚愤恨都带走了,哪怕下马后所有的问题依旧会围上来,但这一刻是轻松的。
祖父很久以前说过,绘画造像要张弛有度,生活也一样。
一路马不停蹄,天半黑时,他们抵达了相国寺。
紫色丁香已然落尽,余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
知客僧引众人进去安顿,又与住持报信。
喻辞依旧住了先前的厢房,站在长廊下,抬头看着慢慢隐入夜色中的院墙。
不多时,观竹来请喻辞。
程蕙君不爱吃寺里的大锅饭,先前都是刘嬷嬷做饭。
现今刘嬷嬷没有跟来,观竹就让典座开了小灶,在徐逸之的厢房里摆了桌。
喻辞过去后,迎面遇上了广明师父。
她没有戴帷帽,心中一紧,下意识微微低头: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两厢客气行了佛礼后,广明回避目光,没有盯着女眷看,这让喻辞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徐逸之向广明打听状况,喻辞坐在一旁听。
“前些时日确实有人来向贫僧打听,就在世子与夫人离开后的两三日,”广明师父斟酌着道,“贫僧早年收过一徒弟,俗名陈智,法号怀恩。
在他修行的第二年,广信府下辖玉山县的衙门送来文书,说陈智是县中的逃丁。
贫僧问过他本人之后,就让他还俗,之后再没有收到追查逃丁的文书,只当他已经归家。
直到那日两位施主前来打听,才知道他不仅没有还俗,还在惠州府做了都纲,牵扯了案子。
至于他是如何逃过玉山县的追查,贫僧就不得而知了。”
徐逸之道了声谢。
朝廷规定,单丁不得入僧籍,陈智在衙门发出追查文书后还能继续当和尚、甚至在离玉山不远的惠州府混得风生水起,可见已然摆平了老家。
喻辞也在心中谋算。
有俗名,有祖籍,徐逸之就有了调查的方向,来相国寺的目的便达成了。
惠州事急,明日一早他们定要出发,那一会儿等她填饱肚子了就故意吵架撂担子吧。
打定主意,喻辞追问了一句:“这般说来,那日向大师打听的人应当就是苦主了吧,是叫贾成风吧?”
广明师父道:“两位施主中,有一人身形高大,自言姓贾,向贫僧打听了一番。另一位像是读书人,带着草帽,不曾开口,他的脸上有一道长伤疤。”
话音一落,喻辞的脑袋里如响雷一般地动山摇。
书生,脸上有伤,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两三日出现在相国寺……
悄悄攥紧了双手,喻辞迅速地瞥了徐逸之一眼,见他不曾注意自己的神色,才赶紧又稳了稳心神,佯装随意地问:“伤疤?什么样的?”
“左脸上从眼皮到嘴角,长长一道。”
这下,喻辞能确定了,这人就是那姓范的歹人!
是了,那日天王殿,钟嬷嬷见到那歹人与另一戴斗笠的人拉扯着离开。
自称姓贾、打听消息的应当就是贾成风,他来自惠州,因此认识石山书院的范乐年,突然在寺中迎面撞上,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而范乐年为躲避钟嬷嬷,故意不与熟人相认,待迎亲队伍一走,他自然也不用装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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