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里面那张狭小的收银台后面，蜷缩着一个体型庞大的胖子。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背心，脑袋歪在桌面上，正张着嘴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桌上的一本过期杂志。
他是这家洗衣店的店长。
而在距离收银台不远的过道上，蹲着一个染着一头劣质黄毛、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黄毛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便宜香烟，手指极其焦躁地在地板上一下下敲击着。
他时不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阴狠、却又带着几分烦躁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打呼噜的胖子店长。
那种眼神，陆窈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种被生活逼到角落里，随时准备咬人的野狗才会有的眼神。
无关乎什么高深的阴谋，纯粹只是底层人之间最粗鄙、最直接的恶意。
陆窈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一台靠墙的自动售币机前。机器的外壳已经生锈，上面用极其粗糙的红色油漆喷着“一元一币”的字样。
在售币机的上方，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满是污渍的A4纸。
纸上打印着几行黑体字，语法透着一种极其生硬的、仿佛是用劣质翻译软件机翻出来的诡异感。
【顾客洗涤须知】
【1.为了您的肢体完整度考虑，机器运转时，绝对禁止强行拉开舱门。我们不负责清扫满地的碎肉。】
【2.本店的自动售币机偶尔会发生故障。如果机器向您吐出了红色的硬币，请不要声张，并立刻将它当场吞下。这有助于您的肠胃消化不良。】
【3.脱水程序启动时，请保持您的视线直视前方。绝对不要直视正在脱水舱内翻滚的黑色衣物。它们不喜欢被无礼地注视。】
陆窈站在机器前，极其平静地将这几条处处透着死亡威胁的规则看了一遍。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恐惧，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机器恶灵？咀嚼硬币？不准直视？”
陆窈在心里极其冷漠地复述了一遍这些看似恐怖的规则，嘴角不可察觉地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法医的解剖台上，所有的灵异传说，最终都能被还原成极其枯燥的物理数据和化学反应。这个只有三十平米的逼仄空间，根本藏不住什么宏大的诅咒。
越是这种看起来极度荒诞、甚至带有几分黑色幽默的低级怪谈。
背后掩藏的杀人动机，往往就越是粗鄙不堪。
陆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从上个副本顺来的纸币，随手将其抚平。
在旁边那三个新手玩家极度惊恐、仿佛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她不仅没有去远离那台处处透着诡异的自动售币机，反而极其自然地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了机器闪烁着红光的吞钞口。
……
银白色的硬币堆在生锈的铁皮槽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窈伸出白皙的手指，极其平静地将它们一枚枚捡起。
没有黏液，没有血迹。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硬币。
她拿着硬币，转身走到旁边那台同样破旧的自动贩卖机前。
投币，按键。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一罐冰镇的廉价黑咖啡滚落出来。
看到陆窈这一系列操作毫发无损，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新手玩家，稍微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玩家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在暴雨中狂奔，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被洗衣店里刺骨的冷气一吹，冻得浑身发抖。
他迫切地想要把衣服脱下来烘干，或者，他只是想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里找点事做，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她没事……机器没问题……”
男玩家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大着胆子站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台自动售币机前，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十元纸币，塞进了进钞口。
“嗡——”
验钞机发出极其迟缓的、如同老人哮喘般的抽气声。
几秒钟后，机器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咀嚼着生肉。
“当啷。”
出币口掉出了一枚东西。
只有一枚。
男玩家低下头，眼瞳瞬间剧烈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银白色的游戏币。
而是一枚表面覆满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血腥味的——红色硬币。
那液体甚至还是温热的，正顺着硬币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底部的铁皮槽里。
【规则第二条：如果机器吐出了红色的硬币，请立刻将它当场吞下。】
男玩家死死盯着那枚极其恶心的东西，脑海里瞬间闪过墙上的那条规则。
吞下去？
把这枚沾满不知道是谁的鲜血、甚至还带着碎肉渣的金属硬币，活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生理反胃瞬间战胜了理智。
男玩家发出一声干呕，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嫌恶地将那枚刚拿起来的红硬币狠狠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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