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倒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语气平静无波。
“母亲不必动气。”
慕柔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人，如今看沈云苒如此淡定，心中泛起嘀咕。
“云苒，你老实告诉娘，你跟摄政王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安排的？”
沈云苒喝茶的手一顿，和离过后的慕柔明显精明了不少，连这都猜到了。
沈云苒轻轻放下茶杯，唇角漾开浅淡笑意，顺势转移话头：“娘，女儿快要成亲了，您该多操心操心大婚的琐事与嫁妆排布，做什么想这些劳心伤神的东西？”
“你说得是。”慕柔抬手理了理衣襟，语气温和，“娘不多掺和你们的事，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满城流言终究刺耳。”慕柔轻轻蹙眉，柔声叮嘱，“娘不求你们争权夺势、算计输赢，只求你二人平平安安。”
沈云苒心头一暖，点头应声：“女儿晓得。”
京城里的流言愈演愈烈，六月初六也越来越近了，暗地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时日倏忽而过，转眼便至六月初六。
自五更天起，九城街道尽数清扫铺锦，青石板路上层层叠叠铺满猩红喜毯，从嘉禾县主府一路延绵十里，直通摄政王府朱红大门。
沿街百官立序、禁军列阵、百姓沿街肃立，车马仪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是说摄政王腿都断了，怎么还能娶亲呢？”
“什么腿断了，我这边得到的可靠消息。摄政王快死了，这不赶紧娶新娘进来冲喜嘛。”
“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听说是冥婚呢。”
……
沈云苒端坐镜前，一身正红镶金凤冠霞帔，金线绣百鸟朝凰，流光辗转，艳压倾城。
三千青丝一丝不苟挽成大婚朝髻，赤金九凤冠沉甸甸落于发间，珠翠摇曳，光华夺目。
慕柔亲自为女儿系好霞帔玉带，指尖微颤，眼底又暖又湿。
“我的苒苒，今日出嫁，风光无限，岁岁无忧。”
沈云苒抬眸望向镜中盛妆的自己，眉眼温婉从容。
吉时将近，城外传来震天礼炮。
九声皇礼炮响，震彻京华，响彻云霄。
最前是三百玄甲禁军开道，铁甲寒光，步伐铿锵，肃杀威严，其后是礼乐仪仗，百十人鼓乐齐鸣，笙箫悠扬，喜乐恢弘，再往后，是绵延无尽的彩礼队伍。
二十四座鎏金彩礼贡车，覆红披锦。
这一刻，无论是打算看沈云苒笑话的还是可怜她即将嫁给一个残疾的都被震惊到了。
摄政王娶亲，空前盛大，恐怕皇帝出行也未必有这个排场。
队伍正中，一架赤金雕花御制轮椅由四名亲卫稳稳护行。
萧策一身大红锦袍，金线暗纹勾勒山河纹路，墨发玉冠，姿容绝世。
果真见到萧策坐着轮椅去迎亲，这些时日里的流言都得到了证实。
轮椅缓缓行至县主府门前，喜乐骤停。
满城寂静，万人瞩目。
张砚高声唱喏：“摄政王亲迎嘉禾县主，吉时已到！”
府门大开，一身凤冠霞帔的沈云苒缓步而出。
朝霞落在她红衣之上，珠翠生辉，眉眼清绝，步步生姿。
萧策抬眸，一瞬不瞬凝望着朝他走来的少女。
沈云苒行至他身前，微微俯身。
萧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指尖，掌心温热坚定。
“登辇。”
萧策低声开口，嗓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亲卫上前，稳稳将二人护上龙凤鎏金御辇。
御辇六马并驱，华盖垂珠，四角悬着龙凤玉铃，一动便清音泠泠。
辇车启动，十里红毯，缓缓折返王府。
龙凤御辇平稳前行，六匹御赐骏马步伐规整，銮铃清脆，喜乐悠扬，裹挟着满城喜庆，缓缓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长街中段。
这里是九城咽喉要道，四通八达，人流最盛，亦是整条迎亲路线最隐蔽的路，同时也因今日摄政王成亲，这条路被封锁，普通百姓都不能进入的地方。
御辇之内，暖意融融。
沈云苒端坐一侧，大红霞帔衬得眉眼绝色温婉，身侧的萧策依旧静静靠坐，大红婚袍身姿端正。
辇车缓缓行至朱雀长街正中。
忽然，漫天喜乐戛然而止！
刺耳的弓弦崩鸣骤然划破长空！
下一瞬，数百道漆黑箭雨自两侧临街阁楼、酒楼窗台、屋檐暗处疯狂激射而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淬毒的森冷寒光，直指正中龙凤御辇！
“有刺客！护驾！！”
张砚厉声暴喝，周身戾气暴涨，佩剑瞬间出鞘，寒光凌厉。
混乱之际，两侧街巷暗处巷口，骤然涌出数百黑衣死士。
人人蒙面遮脸，身着劲装，手握利刃，招式狠戾决绝，招招奔着御辇夺命而来。
混乱厮杀瞬间爆发，刀剑相撞，整座朱雀长街彻底沦为战场。
暗处，一栋高楼雅间之内。
一人跪地对站在栏杆处的男子躬身道：“世子，一切尽在掌握，只要杀了摄政王，京城就再无能阻挡咱们大计的人了。”
男子缓缓转过身，原本温润的面庞此刻满是阴狠恶毒。
是锦兹王世子！
“萧策，你的死期到了，等你死了，就该轮到萧时衍了，到时候本世子就是太子，再也不用去守那贫瘠的沧州。”
雅间内，笑声阴鸷猖狂，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长街之下，厮杀愈发惨烈。
萧珩长袖一挥，“告诉那些人，不必留手，务必杀死萧策，至于沈云苒，给本世子留下她，本世子要亲自敲断她的骨头，让她会在本世子面前求饶，哈哈……”
“恐怕不能如世子所愿了。”
清冷的声音自雅间外传来，紧随着房门被猛地打开，地上跪着的手下来不及反应便被抹了脖子。
萧珩猖狂的笑意僵在脸上，“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那……”
萧珩转身看向远处厮杀的轿撵，无论外界厮杀多激烈，那轿中始终毫无动静。
“萧策，沈云苒，你们敢算计本世子！”
紧接着在看见萧策毫发无伤的立在沈云苒身后，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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