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圣旨到了傅瑶盛的长信宫。
传旨太监的声音尖细却清晰,在寂静的宫院里传得老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傅氏柔嘉维则,淑慎其仪,晋封贵妃,位同副后,统领六宫事务。钦此。”
“臣妾接旨。”傅瑶盛身着一身浅紫色宫装,跪在接旨的案前,指尖微微发凉,看来傅家是和帝王达成某种协议了。
她叩首谢恩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只有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轻轻晃了晃,泄露了她心底的波动。
她入宫两年,从最开始的傅家贵女到如今的贵妃,旁人只道她是占了家族的光,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走得有多小心翼翼。
一个无宠无子的宫妃,需要在深夜咽下多少非议留言。
刚接完旨,太后宫里的裕华姑姑就带着人来了,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两个描金红漆匣子,一进屋就笑着道喜。
“贵妃娘娘大喜,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将早年先皇后赏的赤金累丝嵌东珠头面送来给您,还有这枚龟钮金印,是独一份的贵妃规制,您瞧瞧合不合心意。”
匣子一打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赤金打造的头面每一支簪子上都嵌着鸽子蛋大的东珠,点翠的凤凰步摇垂着细细的金流苏,轻轻一动就叮咚作响。
那枚金印沉甸甸的,印钮上刻着精细的龟纹,印面上“慧贵妃印”四个篆字清晰规整。
谢瑶盛连忙起身谢恩:“劳烦姑姑跑一趟,替我谢过母后恩典。”
裕华姑姑笑着扶住她:“娘娘客气了,太后说了,往后后宫琐事还要多劳烦您费心,傅家的姑娘,自然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话里话外的暗示意味明显,谢瑶盛垂眸应了,亲自送了裕华姑姑到宫门口。
侧殿里,含璋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前朝的山水志,就见石榴掀了帘子进来。
石榴难得脸上带着喜色:“主子,长信宫那边传出来消息,慧妃娘娘晋封贵妃了!”
“圣旨刚下,太后还特意派了裕华姑姑送去了先皇后的头面和贵妃金印呢。”
含璋翻书的手一顿,抬眼时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是好事,傅家姐姐性子温厚,统领六宫原就是该的。”
樱桃正蹲在旁边整理她的字帖,闻言也抬头笑道:“可不是嘛!整个后宫谁不夸慧妃娘娘待人宽厚,如今晋了位份,也是实至名归。”
“对了主子,咱们是不是得备份贺礼送过去?”
“自然是要的。”
含璋坐直了身子,指尖轻轻抵着下颌思量。
“只是慧妃娘娘出身傅家,什么珍奇宝贝没见过,那些俗套的金银珠宝送过去也没什么意思,反倒落了下乘。”
石榴走到她身边,轻声提议:“要不奴婢去库房瞧瞧?前几日陛下刚赏了一批料子,还有南海进贡的珍珠,挑些成色好的送过去?”
含璋摇了摇头:“不用,那些料子傅家那边定然不缺。我记得我入宫时,父亲给我带了一幅赵孟頫的《秋兴赋》真迹,我临过好几次,一直收在书架最上面的樟木箱子里,你去给我找出来。”
“还有我放在妆奁最下面那块暖玉,就是当年祖母给我的那枚兰花玉摆件,我养了快十年了,触手生温,最是安神的,也一并拿过来。”
樱桃愣了一下,忍不住道:“主子,那玉您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我们碰一下都要仔细叮嘱,真要送给慧贵妃娘娘啊?”
含璋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东西再好,也要送给懂的人才不算辜负。”
“傅姐姐素来爱静,平日里就爱写写字摆弄些玉器,这两件东西送她,比送多少金银珠宝都合心意。她如今刚晋了贵妃,以后要管六宫的琐事,劳心费力的,那玉养人,放在她书房里也能替她安安神。”
石榴一边应着去翻箱子,一边忍不住笑道:“还是主子想得周到。”
樱桃也忍不住吐槽:“昨儿我还听见小宫女议论,说各宫都在忙着备礼,什么红珊瑚、白玉如意,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送过去,哪像咱们主子,送的全是心意。”
“心意到了就比什么都强。”
含璋低头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语气清淡。
“我与傅姐姐相交这些年,从来不是为了这些位份脸面,她得势我不凑上去攀附,她失势我也不会落井下石,送这两件东西,不过是朋友间的道贺罢了。”
樱桃捧着找出来的锦盒过来,掀开给她看:“主子您瞧瞧,是这两件不是?”
含璋接过来看了看,字卷保存得完好,玉摆件也依旧温润透亮,才满意地点头:“嗯,就是这两件。”
“你再去挑几匹今年新贡的青绿色妆花缎,傅姐姐素来喜欢这个颜色,做几件家常裙子穿正好。一并装好了,一会儿你和石榴亲自送去长信宫,就说我身子重,没法亲自过去道贺,改日等她得空了,再请她过来吃茶。”
“哎,奴婢省得。”石榴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又嘱咐樱桃,“你仔细捧着,别摔了,这可是咱们主子的心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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