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其余几位大妈也纷纷侧目打量,皆是心生怜惜。
林二婶叹了口气,伸手掬起溪水搓洗手里笋块:“这般好看的姑娘,偏偏遭遇横祸弄丢过往,实在可怜。好在你们兄妹心地良善,愿意收留照料。现下身子休养得怎么样,可还会时常头晕?”
赵长乐素来性情沉稳,即便失忆,待人依旧温婉有礼,闻言微微颔首,轻声应答:“多谢婶子挂念,现下已然好转不少。”
林二婶见她谈吐斯文,越发心生好感,随口闲谈起来:“眼下正是春笋扎堆的时候,咱们大伙晒笋干囤秋冬吃食。晚禾,你们采的笋数量不少,打算一并晒成笋干吗?春日雨水阴晴不定,晾晒可得多上心,夜里万万记得收进屋,沾了露水极易发酸发霉。”
林晚禾蹲下身,把篮中春笋摊在青石上,一边冲水冲刷笋缝里泥沙一边回道:“是啊,采得多吃不完,索性晒成笋干,往后入冬炖腊肉吃。先前还正发愁阴雨难晒,还好这几日都是大晴天。”
众人一边絮絮叨叨,手中的动作愈发麻利,不一会,众人拿着洗好的笋子,一个个的离开了。
很快,河滩上洗菜洗笋的大婶们陆续收拾完竹篮,说说笑笑结伴归家。喧闹的溪边渐渐安静下来,流水叮咚轻响,春风拂过岸边青草,四下清幽宁静,最后只剩下林晚禾与赵长乐两人。
溪水澄澈微凉,日光落在粼粼水面,晃出细碎温柔的光斑。
林晚禾手上不停,一边细细搓洗着春笋缝隙里残留的细沙,一边侧头看向身侧的赵长乐,见她静静蹲在青石上,眉眼安然,却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语气满是真切关切:
“感觉还好吗?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能久蹲,若是头沉乏力、感觉不舒服,便先回屋歇着,剩下这点笋我很快就能洗完,自己收拾得过来。”
赵长乐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澄澈安稳:“我没事,身子早已无碍,你不用惦记。咱们一起洗完,一同回去便是。”
她气色红润,眉眼间没有半分疲惫勉强。
林晚禾认真打量她几眼,彻底放下心来,甜甜点头:“那就好,再一小会儿就洗完啦!”
余下的春笋不多,两人安安静静配合着清洗。流水潺潺,春风习习,山野间静谧温柔,无人喧闹,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与溪水撞击青石的轻响。
约莫一刻钟后,满满两篮春笋尽数清洗得干干净净。嫩白的笋肉褪去泥沙,鲜亮水灵,透着春日独有的清甜气息。
林晚禾利落收起竹篮,起身拍了拍裙摆尘土,笑着拉起赵长乐的手,两人并肩踏着暖阳,慢悠悠往茅草屋走去。
回到院中,林晚禾立刻忙活起来,熟练生火、架起铁锅,动作轻快又麻利。灶膛里柴火噼啪燃起,暖融融的烟火气瞬间铺满小院。
她一边将满满一锅鲜嫩春笋尽数倒入沸水之中,一边叽叽喳喳和身旁的赵长乐絮叨,眉眼亮晶晶的,满是对往后清贫日子的温柔期许:
“现在可是做笋干最关键的一步啦!必须先大火焯水去涩,漂净苦味,之后摊开暴晒脱水,才能存得住、好吃。”
“等到冬日腊月,我们腌上腊肉,肥厚油润的腊肉配上劲道醇香的笋干,笋干吸满满满的肉油,鲜香入味,是我们村里最解馋的好菜!”
她说着,扭头满眼期待地问:“你以前吃过笋干炒腊肉吗?”
赵长乐静静立在灶台边,看着少女忙碌的侧影,看着跳动的火光映在对方纯真温柔的眉眼上,心头骤然微微一震。
眼前热火烹笋、灶前忙碌的画面太过熟悉,温暖的烟火光景似曾相识。
脑海深处,猛地掠过一抹极其朦胧、模糊的残影——也是这样的农家灶台,也是这样升腾的烟火,好像也曾有一个人,日日守在灶前,为她烹煮吃食、打理家常。
可光影转瞬即逝,抓不住、看不清,更想不起是谁。
细碎的残影一闪而过,只留下心口一阵淡淡的空落与酸涩,脑袋微微发沉,她怔怔站在原地,一时失神沉默,没有应声。
林晚禾等了片刻不见她答话,转头望见她怔怔恍惚的模样,瞬间恍然,连忙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软声补救:“哎呀,你看我,都糊涂了!”
“我忘了你落水之后尽数失忆,从前吃过的、见过的,全都记不得了。就算从前尝过这口滋味,现下也没印象了。”
她回头继续照看锅里翻滚的春笋,语气温柔又热忱,认认真真许诺:“也没事,今年我好好晒这批笋干,腊月腌好腊肉,到时候我亲手做一大盘笋干炒腊肉给你吃。往后年年都做,保管让你记住这个味道!”
赵长乐收回心神,温和笑道:“行,那我可就等着你的笋干炒腊肉了。”
林晚禾说着,便专心守在灶台边烧火。
灶火熊熊燃起,大锅里的山泉水很快翻滚冒泡,雪白的春笋浸在沸水之中,上下翻滚,渐渐褪去刚采摘时的青涩硬挺,变得温润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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