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大理寺衙役的声音。
“少卿大人，这个宋府的婢女鬼鬼祟祟，要逃出府外，请大人处置。”
江雪澄跨出柴房，果然看到一个婢女被衙役押着跪在外面。
自从宋始予身死，大理寺便派人将宋府守住，任何人都不得随意离开，歆儿自然也逃脱不了。
覃婆跟在江雪澄身后走出来，见到歆儿直接动手打了她几下。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蹄子，你害了夫人，还有脸躲在宋府里，说什么外边有人追杀你，我就不应该帮你，让你被人杀了活该，我看见你都想把你千刀万剐！”
覃婆一顿发泄，江雪澄略一抬手，旁边的衙役便将覃婆拉开了。
江雪澄拾阶而下，眼睑低垂，带着不怒自威的神色，“你逃出去只会死得更快，蛰伏八年，好不容易结束了，却发现谁都想要自己的命，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
歆儿抬起头来，脸上尽是不屈，她并非柔弱之人，否则八年前也不会故意好几日不吃饭，硬生生把自己饿晕在宋府门口。
“大人以为抓住我又能如何，现在这个结局谁都改变不了，宋夫人注定要死，只有她死了，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你错了。”江雪澄淡定地道，“舒容霄一死，只有章家会安全无虞，至于你，余生都会活在被人追杀的惶恐中，如今宋府暂且能让你藏身，一旦案子了结，大理寺的衙役撤走，你觉得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
“我为主子卖命，是生是死，与你何干？你不过也是要我替你做些事情，来达到目的罢了。”
“你的生死的确与我无关。”
江雪澄见她一脸倔强，转而对着旁边的衙役吩咐道：“把她扔出宋府，不必再管她。”
衙役得令便动手，岂料歆儿突然挣扎起来，任凭怎么拖拽都不肯离开半步。
一旦出了宋府，她必死无疑。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终于克服了倔强，她挣脱开衙役的钳制，扑到江雪澄前面来。
“大人！你想让我做什么？”
“翻供。”江雪澄冷冷地说出两个字。
歆儿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翻供完了之后呢？”
她其实想问的是，翻供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倘若她再次上公堂，推翻之前的指认依旧无法改变结局的话，那她真的是没有半点活路了。
江雪澄也清楚，她要想救下舒容霄，就必须在重审之时一击即中，否则所有人的处境都会更加凶险，就连好不容易收集的证据，也再起不了任何效用。
“翻供之后，宋夫人能安然回来，章家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自然没有人再追杀你。”纪青飏从柴房走了出来，言语决然地说道。
歆儿和押着她的衙役都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长身修立的人疑惑不已。
纪青飏略作停顿，接着言道：“寡人在此立言，定将真凶绳之以法，你若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大可说出实情来。”
“寡人”二字刚说出口，所有人都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竟然是皇帝。
只是皇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宋府？
歆儿半信半疑地看着纪青飏，“你真是圣上？”
纪青飏神色如常，一脸严肃地道：“难不成还有人会假冒皇帝？”
这样说来，必然就是真皇帝了。
有了皇帝做保，歆儿才放下心来，“我愿意翻供，宋夫人是被冤枉的，她没有私通，更没有弑夫，前日公堂上我所说的话，全是章统领教我说的。”
“还有呢？”江雪澄凝视着她，“西涌街胜鸣坊，你去那里做了什么？”
歆儿闻言一顿，“章家的人给了我一瓶砒霜，叫我送过去。”
章家的人告诉她，只要将砒霜送过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从此她便自由了。
她原本并未多想，也不关心章家究竟是要毒死谁，直到她将砒霜交给柳怀义之后，才惊觉他们要毒死的还有自己。
眼下已经能证明柳怀义的死是章家所为，纪青飏稳了稳心神，转过来对着江雪澄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宋夫人刑期在即，需立即开堂重审。”
舒容霄的罪是三司会审定下的，要翻案只能由皇帝再次下旨，重召三司。
如今何清嘉受制宫中，无法下旨，纪青飏虽能假冒皇帝，可华京城里耳目众多，他一旦发号施令，明眼之人很快就会发现端倪。
如此一来，纪青飏假冒皇帝的行径露馅，等待他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江雪澄不想让纪青飏这样做，可如今又没有其他更快的办法。
这时候，刘忝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江雪澄躬身行礼，见到站在她旁边的纪青飏瞬间满脸疑惑。
一旁的大理寺同僚拽着刘忝跪下，低声说道：“圣上在此，你还敢站着？”
圣上？
可是他在来宋府之前才听江霖说圣上在永福殿啊，怎么转眼间就在这里？
刘忝虽然满心不解，可还是跪下了。
江雪澄看着他，问道：“何事？”
刘忝不敢迟疑，回答道：“启禀大人，江学士去皇宫探望完太后，带了一份太后的手谕，手谕送到了大理寺，陆大人说少卿大人此时正需要这份手谕，命属下赶紧送来。”
刘忝一边说着，一边将太后的手谕呈上。
“江学士说了，凭此太后手谕，大人可自由出入宫禁。”
这份手谕真是及时雨，江雪澄立即将手谕拿起来看了看，只要她能入宫，便可见到舒容霄，再找到何清嘉，他定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将歆儿暂时关押在宋府，多派几个人严加看守，不容有失。”江雪澄吩咐道。
刘忝等人应声，再次抬起头来，江雪澄和纪青飏已经快步走远了。
事不宜迟，他们需要尽快进宫。
只是他们刚出了宋府，迎面便瞧见一个熟人，两人脚步一顿，突然就停住了。
萧笙闲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脸上神色并不轻松，看了看江雪澄和纪青飏，语气带着嗔怪。
“你们华京城的人啊，惯会欺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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