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琛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你看,”向浅说,“我今天突然有了力气。你再陪着我转一圈吧。”
唐琛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薄薄的潮湿被他压了回去。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好。”
轮椅在傅家老宅的院子里慢慢地绕了一圈。
她看了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老槐树,看了车库旁边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看了二楼她卧室窗户外面那个她曾经挂过的风铃……
她像是要把这个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再看一遍,目光落在那些她生活过、奔跑过、笑过哭过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
晚饭的餐桌上摆着一盘烤鸭。
言言放学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味儿,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就冲进餐厅,看着桌上那只色泽油亮的烤鸭忍不住“哇”了一声:“哥哥你又做烤鸭了!”
唐琛正在摆碗筷,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种嫌弃又纵容的味道:“先去洗手。”
言言撇了撇嘴,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嘀咕:“知道啦,洁癖鬼。”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了一阵,他又啪嗒啪嗒跑回来,爬上椅子坐好,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一顿晚饭吃得热闹。
言言嘴里塞着鸭肉,含糊不清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谁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到了,谁在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谁给他传纸条约他周末去公园踢球。
他讲得眉飞色舞,两只手比划着,差点把碗撞到地上。
向浅坐在餐桌对面,慢慢地夹着菜,听着他说,嘴角一直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饭后,佣人帮陶陶洗了澡。
她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面,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把睡衣的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
佣人拿着毛巾站在她身后,正要给她擦头发,唐琛推门走了进来,伸手接过毛巾:“我来吧。”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力道很轻很柔,毛巾裹着发丝一点点地揉搓,把水分慢慢地吸走。
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下来:“言言一直说想去冰雪世界。不过那个游乐园下个月才开放,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向浅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没有说话。
唐琛继续说着,声音低低的:“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郊游那次吗?你非要爬到那棵大树上摘柿子,结果上去下不来了,在树上坐了两个小时……”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最后还是我爬上去把你背下来的。你那会儿跟言言现在差不多大,胆子比言言还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流淌着,像一条浅浅的河,载着那些旧日的光影从她耳边淌过去。
向浅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往下一放,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地退了下去。
唐琛的手指还在她的发间穿梭。
毛巾下的发丝已经半干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像是只要手还在动,时间就能停住。
她的头忽然歪了一下,往旁边偏去。
唐琛的手顿住了,毛巾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扶正,让她靠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皮肤是凉的,从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唐琛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闭了一下眼,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过旁边的电吹风,插上电,开到最小档,仔仔细细地把她每一缕头发都吹干。
暖风从吹风口里涌出来,拂过她的发梢,把她额前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可她始终安静地靠在他的手心里,没有动。
他关了电吹风。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弯下腰,把她轻轻抱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放进被子里,把被子掖好,然后自己也躺下来,从背后环住她,把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身体是冷的,他把自己贴得更近了一些,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试图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可怎么也捂不热。
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把脸埋进她的后颈,埋进她的发间,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起初是细碎的沙沙声,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
然后雨越下越密,越下越急,哗啦啦地倾泻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雨水顺着玻璃一道道地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全文完
喜欢春潮不眠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春潮不眠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