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所有裂缝封堵完成后,日子慢慢安稳下来。
每天清晨,灰斗篷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后院照看那盆老葱,给芦花鸡的鸡棚添上新鲜干草,随后动身前往广播塔巡查裂缝。每次巡查归来,他都会倚在厨房门口报一声平安。
“封口的石灰层稳稳的,没有下沉。”
这天午后,公寓大门外走来一位访客。
年轻男人背着破旧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卷尺的手柄。沈念秋飘到门口,负责登记入住,开口询问。
“是租房暂住,还是有事找人?”
年轻人将帆布包放在地面,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找人。我姓徐,灾难降临之前,我就在这片区域生活。有人说这栋公寓还好好的,我特地过来碰碰运气。”
灰斗篷听见声音,好奇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姓徐?你认识徐老头?”
年轻人微微一怔,眼底泛起光亮:“你们说的,应该是我爷爷。红月出现之前他定居在附近,后来忽然失联,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灵擦了擦手,端着一碟葱花饼从厨房走出来,打量着年轻人:“你爷爷是不是常年在后院开垦菜地,专门种葱?”
“没错!”年轻人重重点头,“爷爷种了一辈子葱。临走前他叮嘱我,如果哪天找不到他,就来寻找一栋老式公寓,住在这儿的人,会告诉我他的下落。”
话音落下,苏晓棠从楼上缓步走下,手中捧着那本《塔基记录》。她将册子平铺在接待台上,翻到夹着枯葱叶标记的页面。
“这些都是你爷爷留下的遗物,这本记录,还有这片干枯葱叶。”
年轻人低头凝视泛黄的纸页,目光又转向窗台那盆生机勃勃的老葱,久久沉默。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葱叶尖端,声音微微发颤:“这盆葱……是爷爷亲手栽种的那一盆。”
“当初是灵姐从城西摊贩手里买回来的。”苏晓棠把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爷爷在塔基地底藏了不少东西,手册、铜钥匙、木梳还有那把刻字戒尺。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公寓,慢慢翻看所有记录。”
年轻人眼眶泛红,望着窗台的葱,轻声应下:“好。”
灰斗篷蹲在厨房门槛上,静静看着年轻人弯腰系紧帆布包的带子,指尖轻柔摩挲葱叶。芦花鸡哒哒跑过去,蹲在他脚边歪头打量。
年轻人看见小鸡,淡淡勾起嘴角:“爷爷以前,也养过一只鸡。”
灵端来一碗温热的汤递过去:“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册子里面内容繁杂,晚上我叫引过来,帮你一起梳理。”
年轻人双手接过汤碗,低头小口饮用。灵转身回到案板前,切起新鲜葱段。
“晚饭给你留了位置,葱花饼还有不少,尽管吃。”
苏晓棠合上《塔基记录》,妥善收进窗台抽屉。她环顾大厅,公寓里一派平和景象。
灰斗篷靠着厨房门槛休憩;修坐在门外台阶,细心擦拭扳手;灵站在灶台前搅动汤锅,葱花随着汤水翻滚;沈念秋停在登记台旁,将新租客的名字认真写进簿子;芦花鸡守在鸡棚门口,眺望夕阳一点点掠过广播塔塔基。
暮色缓缓笼罩后院,老葱细长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灰斗篷走到窗台边,芦花鸡紧随其后蹲在他脚旁。
修从工具房走出,将扳手放在窗台。
“明天有一株小葱需要移栽。”
灰斗篷伸手拔起一根嫩葱:“不急,明天再忙活。”他小心把葱根埋进窗台的小花盆。
夜色渐深,公寓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灵在灶台不停切着葱花,灰斗篷蹲在一旁剥大蒜。苏晓棠端着水杯立在窗边,望向远处广播塔漆黑的轮廓。修走到她身侧停下。
“明天我再去一趟塔基,把缝隙表层重新修补一遍。”
苏晓棠视线没有移开远方:“裂缝已经彻底封死,根须没法继续向上蔓延。”
“葱根灰会持续压制它。”修轻声说道,“只要这盆老葱好好活着,地底的母体就无法苏醒扩张。”
苏晓棠转头望向窗台的葱,葱叶在夜风微微颤动,仿佛无声应答。她放下水杯,走向厨房门口。
“灵姐,明天多烙几张葱花饼,新来的小徐应该爱吃。”
灵没有回头,菜刀起落,细碎葱花散落在案板上。
灰斗篷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蒜皮,独自走到后院门口。
远处广播塔静静蛰伏在夜色里,裂缝表层的石灰干燥平整,顶端铺着一层葱根灰。
他转身回到屋内,房门轻轻合上。暖黄灯光透过窗缝流淌出来,落在窗台葱株的叶片上,落在一排排老旧陶罐边缘,落在塔基那一道完整的封口之上。黑暗深处不断蔓延的威胁,终于暂时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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