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灰斗篷猛地从床上惊醒。
周遭安安静静,没有异响,可一股刺骨的凉意死死贴在后颈,仿佛有一道视线正站在床尾,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猛地翻身坐起,掀开窗帘往外望去。月色淡得近乎透明,广播塔塔基那边,一道细细的黑褐色根须贴着地面缓缓蔓延,长度比昨夜又多出一大截。
他轻手轻脚下楼,后院门槛上蹲着芦花鸡。小鸡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只歪着脑袋死死盯着塔的方向。
灰斗篷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瞬间心头一沉。
这根诡异根须没再走昨天填过石灰灰的裂缝,反倒贴着塔基另一侧碎裂的砖缝往前钻。路线暂时没有直逼公寓,但能清晰看出来,它正在慢慢调转方向。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根须途经的砖缝边缘。砖石冰凉湿润,触感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湿石子。
灰斗篷不敢多停留,悄悄退回到门内,轻轻合上木门,没吵醒公寓里任何人。
天光大亮,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灰斗篷蹲在那儿发呆。手里攥着半块昨晚剩下的葱花饼,饼凉透了,他却一口都没往嘴里送。
修拎着工具包从工具房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蔫蔫的他。
“凌晨塔那边又有动静了?”
灰斗篷立马抬头,把饼折起来塞进兜里,语气沉甸甸的:“那根根须学聪明了,居然绕路走。昨天我们填满石灰的裂缝,它碰都不碰,专门贴着塔基另一边的碎砖缝蔓延,明显知道石灰会伤到它。”
修跟着蹲下身,手掌按压在灰斗篷指的那一片砖土上。
“土层湿冷,潮气还没散尽,估摸凌晨才从这里爬过。”
灰斗篷伸手蹭了蹭湿润泥土,眉头拧得紧紧的:“它就这么绕着塔身四处探路,迟早能找到一处没填过封堵料的缝隙,到时候根本拦不住。”
苏晓棠端着两碗热粥走出厨房,刚好听见两人对话,将瓷碗搁在窗台石台上。
“引留存的旧图纸上,完整标注了整座塔所有裂缝走向。根须沿着塔基绕圈,一定会途经一处砌体接头。”
说完她扭头朝着走廊方向扬声喊道:“引,你那几张塔基建构图纸,有没有画出塔身转向的接头点位?”
走廊尽头的房门轻轻推开,引缓步走出来,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半双沉静的眼。
“在第三张图纸上。塔身转向的接头砖缝,宽度远胜其他地方,早年两段墙体分批修建,接缝本就是最薄弱的位置。如果根须顺着裂缝游走,这里是它必然会经过的地方。”
灰斗篷当即站直身子:“那我们现在过去查看一趟。”
“一起去。”修顺手背上工具包,“把卷尺和测温的体温计都带上。要是根须已经穿过接头,砖缝里一定会留下痕迹。”
三人结伴走出公寓安全区,沿着广播塔基座缓步前行。薄薄一层晨雾笼罩塔身,灰扑扑的砖墙上,一道道深色旧痕嵌在砖缝之间,看着格外压抑。
到了图纸标注的转向接头,灰斗篷蹲下身,徒手扒开砖缝表层干枯泥土。一道更深、更宽的裂隙露了出来,边缘湿漉漉的,残留着新鲜摩擦印记。
他掏出兜里的旧体温计,直直插进裂缝深处,安静等了几分钟才拔出来,盯着水银柱开口:“温度相比昨天封堵的裂缝又高了一点,涨幅不算夸张。”
擦干净体温计收好,他拉出卷尺丈量缝隙宽度:“裂缝尺寸和引图纸标注的数据完全吻合,只是边缘多了两道崭新擦痕,百分百是那根根须蹭出来的。”
修蹲在一旁,打开手电往幽深的砖缝里照。
“根须确实从这里穿过去了,缝隙内壁还残留着它分泌的黏液。”
灰斗篷凑近仔细打量:“黏液是干透了,还是湿润的?”
修手背轻轻贴上去试了试:“表层风干,但缝隙深处还带着潮气,确认是凌晨途经此处。”
“那我们今天要不要调配石灰灰过来封堵?还是先观望一天?”灰斗篷抬头征询两人意见。
苏晓棠站在几步开外,空着手,目光牢牢锁着塔基的转向接头,冷静开口:“今天先不封堵。它现在还处在四处探路的阶段,就算我们堵上这条缝,它依旧会想办法绕开,白费材料不说,还摸不透它真正的目的地。不如放任它走完整条路线,看清楚它最终想往哪个方向去。”
灰斗篷靠在墙边,把铁锹斜倚在砖石上:“行,那就先不动,任由它继续探路。”
修将扳手收进工具包,抬眼望向塔身延伸的尽头,语气凝重:“倘若它完整绕完一整圈塔基,大概率会找到通往塔底深层的缺口。要是缺口不在塔身外壁,而是塔基和地面衔接的位置,那就说明,它的目标从来不是塔底,而是更远的地下区域。”
灰斗篷心头一紧:“更远的地方?它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修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抬眼望向薄雾之中公寓的屋顶,那层独属于安全区的暖金色微光在雾里隐隐发亮。他把扳手重新挂回腰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