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红木座椅上坐满了人，场内宾客彼此间压低声音交流，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一遍遍回荡在大厅。
“我出价20亿。”
第一排坐着个身穿高定的男人，他说话慢悠悠的，一大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指尖还夹着半截雪茄，烟雾缭绕，左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大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话音刚落，斜后方就立刻有人抬手举牌，“出30亿！”
“加到40亿！”一名妆容精致的女人紧跟着报价，高举手里的号牌，目光还特意扫过傅烬川所在的休息室。
……
这些人面生得很，姜无念只随意瞟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跟刚才那群人一伙的。
果然不出所料，短短十分钟不到，就因为这几个人的到来，龙纹琉璃瓦的竞拍价已经飙升到了80亿。
拍卖师身后的电子屏数字不断跳动，每一次刷新，台下就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二楼专属休息室内，傅烬川面前的手机震得厉害，来电提示一个接一个弹出来，“老宅”，“财务部李总监”，“二叔”，“姑姑”。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盯着投屏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却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姜无念斜靠在沙发扶手旁，瞥见跳动的屏幕，又看了看他僵硬得发白的手指，忍不住轻声开口：“傅家那边催了？”
这三天傅烬川拍下的文物太多，从前到后她都看在眼里，也不经意偷听到，他和林砚讨论过流动资金的事情。
如果没有傅家的资金支持，这件事情到最后很难善了，他得背负多少无端的指责和骂名。
她知道，
傅烬川也知道。
耳畔温柔的嗓音令傅烬川微微松了眉头，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淡淡应了一声“嗯”，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大屏幕。
他当然知道家里在催什么，
可他怎么能放弃？
台上那五片龙纹琉璃瓦中，金龙虚影正不安地盘旋着，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这边，满是期盼。
百年漂泊，好不容易等来机会，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再次落入外人手中。
姜无念见他紧抿着唇，握拳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感觉到了傅烬川前所未有的紧张。
不知怎的，心里竟然被微微触动，也不再多说什么，悄悄挪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
没料到她忽然靠过来，傅烬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紧张的神经顿时松了松，下一秒竟然松了拳头反手握住了姜无念的手。
他掌心带着薄汗，温度却依然温热，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还带有些许沙哑。
“我没事，别担心。”
朝着他轻笑了笑，姜无念没有说话，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难得安安静静没有开口调侃。
她知道傅烬川向来好强，不愿在人前露怯，此刻的安慰，沉默比话语更有用。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砚急冲冲地走进来，额上沁满汗珠，手里的号牌都被捏变了形。
“傅总！情况不太好！”林砚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满是焦灼。
“这群人太狡猾了，每次只按最低额度加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想要消耗我们的耐心，逼我们先放弃！”
“我看得出来。”傅烬川神色恢复如常，目光扫过楼下一众竞拍者，“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早在看到那几人一起走进拍卖厅时，他就隐约有了预感。
林砚急得直跺脚，“可咱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了！对方联手资金充足，再这么耗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难处两人都心知肚明。
随着拍卖锤不断落下，林砚根本坐不住，频繁让人来和傅烬川确认报价，是否要继续竞拍。
傅烬川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面色冷静，可眼底的忧虑越来越重。
事实上，竞拍也不是完全没有上限，只是拍品的价值和这些人的家底傅烬川心里都有数。
他还是小看了几方势力的联手，这次完全是提前串通好，精心给他设的局。
就在全场气氛紧张到顶点时，第一排那位年长的异国商会首席缓缓抬手，苍老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大厅。
“100亿！”
话音落下，全场不禁哗然。
老人放下号牌，特意转头向傅烬川的休息室瞥了一眼，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傅烬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实木沙发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和姜无念说一声，径直朝着门外冲去。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姜无念见状立刻起身，手里的水杯都没来得及放下，踩着高跟鞋就跟了上去。
“难不成你还想亲自下场跟他们battle？那群老狐狸油滑得很，口舌之争没用的！”
她都明白的道理，傅烬川能不明白？
第一次从傅烬川脸上看到如此复杂的神情，有紧张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走廊，很快到了通往拍卖台的楼梯口。
傅烬川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单手撑在侧边的墙上，低着头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
“你看你，怎么跟被抢了宝贝的小灵兽似的，淡定～淡定～，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追上来的姜无念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很是轻松，想要稍微舒缓一下他的心情。
话才刚刚说完，林砚也气喘吁吁地追上两人，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傅总，我刚刚又跟家里打了电话，想申请临时调资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奈：“可家里那边回复说，不行。要不我再去老爷子那边探探？”
傅烬川失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情绪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不必再去说了。”
他知道，在家族利益面前，谁都只是一粒小小尘埃。
“这琉璃瓦……”林砚还想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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