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郁甜坐在沙发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十年前她确实在那块地上种过一串红。
那花好养活，颜色也喜庆，红彤彤的一簇一簇，开起来特别热闹。后来她走了，花没人管，自然就枯了。
佟墨白居然记得那棵树下种过什么花。
郁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块她刚翻过的土。
阳光照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泛着湿润的光。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去把那块土再翻一遍，然后在角落种几颗一串红的种子。
但她没有动。
因为楼下传来开锁的声音——佟玉泽和佟嘉初放学回来了。
郁甜转身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佟玉泽先进来，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佟嘉初跟在他后面，看到郁甜站在窗边，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陈阿姨。”
郁甜笑了笑，“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清蒸鱼。”
佟嘉初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进了洗手间。
佟玉泽换完鞋，正要上楼，忽然在楼梯口停住了。
他抬起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回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郁甜注意到他换鞋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
郁甜回答：“嗯，回来了。在楼上休息。”
佟玉泽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到沙发上，也去洗手了。
郁甜看着他走进洗手间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佟玉泽嘴上从来不说他想爸爸，但他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说：他想。
洗手间的水声响起来，厨房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郁甜转身回到灶台前，把鱼从冰箱里取出来，上锅蒸，然后开始摆碗筷。
她摆了两副碗筷，想了想，又加了两副，然后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声：“佟先生，吃饭了。”
大约一分钟，佟墨白的房门开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虽然脸色还是偏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不少。
佟墨白走下楼梯，看到餐桌前坐着的佟玉泽和佟嘉初，脚步顿了一下。
佟玉泽抬起头，父子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佟玉泽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佟墨白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也没有说话，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郁甜坐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
父子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锅饭，空气里弥漫着鱼汤的鲜香和炒菜的葱香。虽然谁都不开口，虽然气氛还是有些生硬，但这个画面本身，已经比半个月前好了太多。
至少他们坐在了一起。
佟嘉初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爸，你明天还去医院吗？”
佟墨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下周一去复查，明天不用。”
佟嘉初“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饭，但他的筷子往佟墨白的方向伸了伸，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佟墨白的碗里。
佟墨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郁甜坐在旁边，把这幕从头看到尾，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吃完饭，佟玉泽破天荒地主动把碗筷端进了厨房。虽然还是没说话，但他在水槽边站着，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开始洗碗。
郁甜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地搓着碗沿的背影，想笑又忍住了。
“少爷，洗碗要把碗里的油先冲掉再抹洗洁精。”
佟玉泽头也没回：“我知道。”
“那你冲了吗？”
佟玉泽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油花还浮在水面上，碗沿摸上去滑腻腻的，显然没冲干净。他耳朵尖微微红了，把碗重新放回水龙头底下，拧开水冲了一遍，才重新挤洗洁精。
郁甜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洗碗的样子，心想：这孩子嘴硬心软，和他爸一模一样。
楼上传来佟墨白的脚步声，他走到楼梯口，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郁甜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佟墨白没有回避，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不像下午时那种在崩溃边缘摇晃的失控感。
郁甜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去休息。”
佟墨白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佟玉泽洗碗的动静。
郁甜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墙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翻过的泥土上，把那些新鲜的翻土痕迹照得清晰可见。
她明天打算去买一些一串红的种子。
不是为了种花。
是为了让佟墨白看到，那棵桂花树边上，又有一串红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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