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会所最深处的包间里，灯光调得比往常更暗些。
盛凌霄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经换了第三泡，汤色从深褐转为浅金，但他一口也没动。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偶尔轻轻转一圈，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上。
欧阳朔坐在靠窗的位置，折扇搁在手边没有打开。
莫临渊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茶，目光落在窗外胡同里偶尔经过的行人身上。
武曜彰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外套肩头沾着几滴细小的水珠，像是外面刚落了一点毛毛细雨。
他在空位上坐下，接过盛凌霄推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信息确认过了，她的身体数据完整度比预期高。尤其是神经电信号那一块，稳态曲线很平稳，波动范围符合早期研究样本的特征。傅家那边的人已经看过了初步的分析报告，兴趣很大。”
“傅衍之什么态度？”莫临渊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暂时没有亲自出面。”
武曜彰放下茶杯，“但他通过中间人传了话，说如果样本能完整采集，傅家那边的后续资源可以走长期合作的通道。”
盛凌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傅衍之要的是数据，我们要的是人。这两条线不冲突，但操作节点不能重叠。”
“校门口那次试探反馈怎么样？”欧阳朔问。
“接触不到，孩子警惕性很高。”
莫临渊的语气平淡，“派去的人回话说那小姑娘直接退到保安亭旁边了，问了两个问题就断了对话，没有留下继续接近的空间。而且她在观察对方的上车动作和车牌位置，这说明有人在教她识别陌生人的行为模式。”
四个人安静了几秒。
“硬来不行。”武曜彰说，“她身边有人盯着，而且不止是家长层面的警觉。庄翊铖那边应该已经在校门口周边布置了监控覆盖，如果我们的人再靠近，会被记录下来。”
“所以需要让她自己愿意来。”欧阳朔接过话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孩子不愿意跟陌生人走，但如果她认为带她走的人是可信的呢？”
盛凌霄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有方案？”
“杨云蔚。”欧阳朔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她是杨家的养女，和惠漫心之间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层'姐妹'的关系。如果由她出面邀请孩子去杨家玩，惠漫心那边的警惕性会低很多。而且之前杨云蔚在系统里领过圈养任务，她有动力推动这件事。”
莫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杨云蔚本人未必愿意配合。”
“所以需要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欧阳朔说，“毕竟是杨家人，以杨家的身份对杨云蔚施压。她虽然面上不急，但杨家人很明显要抛弃她了，杨家人重视血脉，她需要做出贡献。”
包间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盛凌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喝得比之前多了一些，放下杯子时说：“那就分两步走。先让杨云蔚出面，以杨家那边'让外孙女回家住几天'的名义接近孩子。如果这条路走得通，后续的流程就顺利了。如果走不通......”
他没有说完，但其余三个人都明白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临渊把茶杯搁回桌上，没有再喝。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像是隔着玻璃和秋夜的黑暗确认着什么。
窗外的胡同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路灯把青石板地面照成一片湿润的暖黄色，像一条安静地铺向远处的光带。
“那就按这个方案先推进。”他说。
欧阳朔展开手里的折扇又合拢，动作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树枝折断又合拢的声响。
隔天傍晚，杨云蔚的微信消息出现在惠漫心手机屏幕上时，她正在厨房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凝儿已经坐到餐桌前了，手里攥着筷子在等开饭。
景朔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科普杂志，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
惠漫心把菜放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杨云蔚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比平时更客气一些：“姐姐，周末有没有空？爸妈说好久没见你和孩子们了，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饭。凝儿和景朔来了也好陪陪爷爷奶奶，他们最近一直念叨。”
惠漫心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先给凝儿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景朔注意到她刚才看手机时表情没有变化，但放下手机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
他什么也没问，继续翻了一页杂志，然后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晚饭结束后惠漫心回到书房，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给罗雨璃发了条消息：“杨云蔚约我这周末带孩子回杨家吃饭。你那边最近有没有杨云蔚跟任何人接触过的记录？”
罗雨璃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上周五她去过一次听澜会所，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是跟莫临渊一起走的，但两人在门口分开走了，没有同车。”
惠漫心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她把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杨云蔚主动邀请带孩子回杨家，而邀请发出之前她刚见过莫临渊。这两件事之间的时间距离太近了，近到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她没有直接拒绝杨云蔚的邀请，回了一条：“这周末行程还没定，我确认一下再告诉你。孩子们最近课业有点紧，不一定能去。”
杨云蔚回得很快：“没事的姐姐，你定好时间告诉我。爸妈这边不急的，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惠漫心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坐在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秋夜的凉意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她听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混在风声里，不刺耳，像是这座城市在夜色里发出的均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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